炼丹房的气味在三道山弯之外就飘过来了。
灵火烧药材的焦糊味浮在最上层,底下压着药渣沤烂的酸腐气,还有一种甜腻的余味,黏在鼻腔里半天散不掉。
食堂那是单纯的脏,一条抹布一把竹刷能解决。这地方是系统性的乱。
赵师兄用袖口掩了掩鼻子,含混地说了句“上次来还没这么冲”,便不再开口。
院门敞着。两扇木门各自歪向一边,门轴上的铁锈结了壳,稍微推一下就会掉渣。
院墙是土夯的,墙角歪歪扭扭摞着七八个报废丹炉,炉身上裂纹密布,最上面那个歪了一半,随时要滚下来。
正殿里两座灵火炉同时烧着。左炉火苗蹿得老高,差点舔到房梁,火焰从橙红色烧成了青白色,炉膛里像是在吞什么不该吞的东西。
右炉半死不活,火苗缩在炉底,暗红色,一明一灭,随时要断气。
两座炉子之间散落着药材残渣,几片灵芝碎在地上,被踩过,嵌进砖缝。
墙角木架上堆着陶罐和纸包,有的敞着口,有的封口纸破了一半。最下层放着一筐晒干的红须参,筐底垫着一张入库标签,日期是三个月前。
院子中间的石板晾晒场嵌满碎药渣,颜色发黑,不知道堆了多久。
旁边横着一条排水沟——沟里积着半稠的废液,墨绿色,表面漂着一层油光,底下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废液从沟尾溢出来,沿着地势往墙根渗,墙根那片土踩上去往下陷。
这一沟浓汤要是渗进山体水系,下游灵植峰那片刚挖通排水沟的药草田得全部重来。
“林姑娘!”
声音从后殿传出来,比人先到。
孙管事绕过殿门,脚步轻快。四十出头,圆脸微福,穿一件半旧的赭色管事袍,袖口磨得发亮。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个逢人便打招呼的铺面掌柜。
赵师兄那种人会把脾气挂在脸上,宋峰主会把坚持顶在锄头上,孙管事把什么都藏在笑后面。
“久仰久仰。食堂和灵植峰的事,外门都传遍了,我就说早晚得来我们丹房看看。今天可算等着了。”
他边说边搓手,热络得像是大老远赶来的远房亲戚。
“孙管事客气。”我说,“灵植峰的排水沟刚收工,顺道过来看看丹房的情况。”
“尽管看,尽管看,”他摊开手往殿内一划,“我们丹房就是乱了点,但乱中有序。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药材没出过差错,丹药也没断过供应。”
他带我从前殿走到后殿。后殿是药材库,三面墙都是木架,药材按种类分摆——根茎类一区、叶类一区、花类一区、果实类一区。
分类是对的,但每个区里都掺着不该在那里的东西。根茎区里混着装叶类的纸包,叶类区里搁着半筐没标签的干果,花类区最里面一格陶罐盖子没了,罐口落了一层灰。
“库房是按种类分区的,”他指着木架,“每批药材入库都有标签,出库有记录。林姑娘想看账目随时可以看。”
“账目不急。”我收回视线,“先说说日常运转——灵火控温、废渣清理、废液排放,这些有规程吗?”
“有,有,”他点头,“灵火分文火武火,丹房弟子都是老手,火候自己心里有数。废渣每三天清一次,废液走排水沟排到后山。”
“废渣上次清理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