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慌得如同惊弓之鸟?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混沌的心底,搅得我心口发慌。
被狠狠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摔在冰冷的台阶下,再也没力气挣扎。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我望着住院楼的方向,心口骤然揪紧。
我对不起奶奶,她一生体面,临走前却被我这般大闹,让她不得安宁,我真是不孝。
愧疚像潮水将我淹没,我撑着满身伤痕往桥洞挪,每一步都疼得钻心。
远远便看见桥洞下那道佝偻的身影,宋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搓着,见我走来,立马快步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拦住没?”
他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语气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眼底的慌乱像要溢出来。
我抬眼望着他,方才被点醒的猜想在这一刻愈发清晰,心口凉得刺骨。
我如实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说着自己如何撒泼,如何被保安架出来,说着尸检车终究还是开走了。
宋城的脸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身子晃了晃,那模样不是悲伤奶奶离世,是纯粹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副模样,彻底验证了我的猜想。
这天回去没多久,宋城打来电话。
他催得急,声音压得极低,让我立刻回小平房收拾现金和换洗衣物,再买些干粮水,越快越好,他要连夜逃出A城,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浑身像抽走了骨头,四肢冰凉发麻,那点盼头彻底碎成齑粉,散在风里。
原来所谓的翻身门路,所谓的好日子,全是镜花水月。
我像具行尸走肉,跟着他的指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的希望,又一次彻底破灭了。
往桥洞挪时,每一步都重如千斤,膝盖的伤口渗着血,黏在裤腿上又疼又凉。
刚拐过城郊小路的拐角,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落在耳里,我竟浑身一松,肩头千斤重担骤然卸下,胸口堵着的郁气尽数散开,说不清是解脱还是茫然,只觉得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