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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娇祁转身回到床边,目光像温水似的淌过熟睡的奶奶。
老人脸上的皱纹在夕阳里舒展开,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那样安详。
她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为奶奶掖好被角,指尖无意中碰到老人的手,还是温的。
她直起身子,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从此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泪水再也不受控制,顺着脸颊簌簌滑落,滴在地板上,无声地碎成一片。
那些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支撑她走下去的,正是奶奶。
宋娇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用手背胡乱擦去泪水,缓缓走出房间,轻轻地把门带上。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没了乔云的身影,只有宋城坐在沙发上。
他换了件藏青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的紫砂壶还腾着袅袅热气,茶香漫在空气里。
“我让保姆准备午饭了,吃了再走吧。”宋城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尾音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宋娇祁抬眼看向他,目光冰冷而疏离:“不用了。”
这个家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座陌生的冰冷建筑,早已没了她的位置。
宋城放下手中的紫砂壶,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六年没回家,回来多待一会,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就当陪陪爸爸了。”
宋娇祁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脸上堆着慈祥的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关切,语气和蔼得像换了个人。
这画面,是六年前的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的。
如果爸爸能对她笑一笑,如果爸爸能叫她一声“女儿”,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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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真的看到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空落落的。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皮革的纹路硌进掌心,带来点清晰的痛感。
沉默了好久,久到宋城眼里的期待快要淡下去时,她终于轻轻吐出个字:“好。”
保姆很快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清蒸鱼泛着油光,翠绿的时蔬码在白瓷盘里,看着倒也精致。
宋城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了只油焖大虾,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尝尝这个,王妈特意按老方子做的。”
她盯着碗里那只裹着红油的虾,虾身还微微颤动着,记忆突然像被捅破的堤坝,汹涌而来。
小时候她不被承认是宋家的女儿,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七岁那年生日,家里办宴会,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宾客如云。
有位阿姨弯腰问她“你是宋先生的女儿吗”,她刚想点头,就听见宋城搂着乔云的腰,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不过是佣人的孩子,在这儿帮忙递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