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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声捂着脖子上的伤,脸色铁青。
他站在堂中,喜服前襟洇着一片血,头发散了大半,肩头沾着祝观玉的断发,先前意气风发的人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
真是让人心情大好。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裴景声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一侧牙,僵持片刻,便扭头离去。
喜服的袍角扫过门槛,一脚踩在自己方才掉落的金冠上,他还踉跄了一下,头也没回。
祝观玉还跪在地上,断发糊了满脸,泪痕纵横,伸着手朝门口喊了一声「世子!」
裴景声没回头。
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满眼嘲弄:「他能狠心抛弃我这个青梅竹马,有朝一日便也能对你弃如敝履,你且等着看吧。」
我收剑回鞘,朝满堂宾客抬了抬下巴。
「各位,今日府中不便,请回吧。」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拱手告辞。
眨眼间前厅就空了,只剩下一地狼藉,红绸断头、青丝满地。
钟娘还算是有眼力劲,不出半个时辰就将珠玉首饰如数奉还。
甚至还额外填补了不少。
夜里用晚膳,我往主位上一坐,把剑横在膝上。
钟娘换了身素净衣裳,带着祝观玉来落座,祝观玉眼睛肿成了核桃,头发挽不起来,就用帕子胡乱裹着,缩在钟娘身后一声不吭。
钟娘到底比祝观玉识相。
她声音低柔,垂着眼不敢看我:「县主,今日之事是妾身考虑不周,观玉从小便随着妾身颠沛流离,从来没用过什么好玩意儿,妾身一时爱女心切,才借了您的珠钗为她添妆,您看看若是还有什么缺的,妾身再给您补上。」
我冷眼瞥她:「钟姨娘。」
「我娘薨了之后,这府里只进了你一个,但我爹毕竟入过赘,玉牒族谱都有记载,镇国公府的女主人,只能是我娘。」
钟娘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仍带着笑:「是。」
「所以我爹身边,不能再有妻室,你不能做他的平妻,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妾室。」
身体记忆告诉我,我那废物爹在县主死后不久,便大张旗鼓地将钟娘以平妻礼抬进府里。
虽然有母族极力反对,但他们常年守在边关,鞭长莫及。
钟娘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在府里也一直以妻子自居。
钟娘的笑终于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