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那些评估报告,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陈旧的、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复印纸。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模糊。
他缓缓展开那张纸,凝视着上面的画面。
他终于想起来了。
十二岁那年,家族的图书馆里,他在一本被禁止借阅的非正式出版物——一本同人漫画合志中,看到了那一页。
画面上,一个戴着墨镜、与他当时样貌别无二致的少年,正站在一个繁复的、酷似封印阵的图案中央。
少年的表情是他所熟悉的、不可一世的傲慢,但图画的标题,却用一种锋利又戏谑的字体写着——《最强的囚徒》。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是哪个无聊之辈的拙劣幻想,却又鬼使神差地将那一页偷偷复印下来,藏了这么多年。
如今,在森本老师的话语点拨下,记忆的碎片轰然拼接。
那梦境,那漫画,那副作为“心理治疗”道具的墨镜……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原点。
他死死盯着复印纸上那几根勾勒人物轮廓的线条,那凌厉而精准的笔触,那种在狂放中透着绝对控制力的画风……
竟与佐藤现在的线条,如出一辙。
同一时间,佐藤正在测试她刚刚意识到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视角可控性”。
她的画板上铺着涩谷重建的官方规划图,她手中的绘笔却没有遵循图纸,而是在人流最密集的“东口广场”位置,故意画上了一座现实中完全不存在的哥特式钟楼。
她画得极为细致,连钟楼石壁上的风蚀纹理和铜制指针上的锈迹都清晰可见。
她放下笔,静静等待着。
三小时后,田村的紧急通讯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惊恐:“佐藤小姐,出事了!监测小组刚刚上报,有两名登记在册的共感儿童,分别在涩谷和新宿的街头涂鸦中,画出了同一座钟楼!样式……和您数据库里那张废稿一模一样!”
佐藤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的精神状态呢?”
“……脑波监测显示,他们的认知非常稳固,他们坚信‘那里本来就有一座钟楼’,是城市规划把它拆掉了。他们的记忆,好像被篡改了。”
更惊人的消息紧随其后。
医院的相马在深度昏迷中,突然开始呓语,声音微弱却清晰:“西边的风……快来了。”
话音未落,一滴橙色的液体从他紧闭的左眼眼角滑落,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那液体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蠕动着,在布料上汇聚成一个不完整的符号——“∞”的左半边。
佐藤瞬间明白了。
分裂的绘卷,它不仅能传递来自另一个“真实”的预知,它本身就是一台现实编辑器。
它能通过共感网络,在其他人的认知中植入“锚点”,让虚假变为“曾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