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左眼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父亲相马元忠的记忆。
他“看”见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人潮汹涌的涩谷地铁口,高高举起那份关于咒灵异常聚集的预警报告,对着一张张冷漠或不耐烦的脸,徒劳地嘶吼着。
无人理会,无人驻足。
最后,画面定格在父亲被巨大的咒灵阴影吞噬的前一刻,那张布满绝望与不甘的脸上,最后一句微弱的唇语是:“至少……让后来人看见。”
“啊——!”相马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精神防线在父亲的绝望与自己的无力中寸寸断裂。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洪流彻底淹没时,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叔叔,你要不要也画扇门?”
相马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惊愕地抬起头,地下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破洞漏下的雨水在地上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向那片水洼,倒影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这张血污交加、狼狈不堪的脸,而是一个穿着黄色雨衣、撑着一把小小的蓝色雨伞的小男孩。
那是他自己。是童年最后一次在雨天里与父亲分别时,自己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悔恨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来了,那天父亲出门前,蹲下来对他说:“光亮,爸爸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他只是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快里,动画片要开始了!”
原来,父亲最后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被“看见”而已。
被世人看见,被他这个儿子……看见。
相马颤抖着,在地上摸索着,最终握住了一截在水中发出微弱绿光的半截荧光棒。
他挣扎着爬到满是裂纹的墙边,用尽全身力气,以那根即将熄灭的荧光棒为笔,画下了一扇歪歪斜斜、不成样子的门。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声音嘶哑地轻声说:“爸,这次我让你被看见。”
高专的技术监控室内,气氛凝重。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反复回放着卫星捕捉到的、佐藤在涩谷废墟的画面。
当他将佐藤手掌按在黑板上的动作放慢到三十二倍速时,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骤然一缩。
那个起手式,与一种早已失传的特级咒术“心灵共鸣”的记载高度相似,可屏幕上所有能量读数都显示为零。
没有咒力,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术师……”五条悟摘下墨镜,第一次毫无遮拦地直视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它们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幅清晰的星图,“她没有在使用任何术式。她就是‘场’本身。”
这个结论让他身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瞬间消失殆尽。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他立刻切断了监控画面的外部连接,沉声对身后的辅助监督下令:“立刻暂停对佐藤的所有监视程序。启动‘逆向保护协议’,将她的个人住址、社会关系网从所有公共数据库中抹除,级别设为最高机密。”
辅助监督愣住了:“五条先生,这……高层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