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忽然须眉具张地喝道:
‘你也敢饮我一杯么?’说着接过壶也在壶盖中注了一盏。
玉骨魔仔细观察他手指连酒都没有碰一下,根本没有下毒的动作,心想就算有毒,我预服下的‘百毒龙涎’什么毒不能解,喝之何妨?
当下接过壶盖,也一口饮下,哈哈笑道:
‘我劝老匹夫还是快去办后事——’
话未说完,忽然狂叫一声,竟自倒地,双脚一阵乱踢,便停下不动了!
金一鹏却冷冷一洒,缓步走出,头也不回地去了。
事出突然,无恨生惊得口呆目瞪,他素信精通百毒的玉骨魔,竟被人家以毒制毒地毙了,‘中原无人’这句狂话再也说不出嘴了。
辛捷和梅山民却是深知金一鹏乃是弄毒的祖宗,玉骨魔自要逞强,当然不是对手了。
要知毒君金一鹏乃是千年难遇的大怪物,对各种‘毒’的研究造诣,虽不是绝后,但至少是空前了,正因为他终日与毒为伍,性情也更变得古怪,所以才得了‘毒君’的名号。近年他神智失常,虽然一方面是心情遭变,但主要还是因为终日置身毒中,身体已被毒素深深浸入,仗着各种毒的相克相生之理,生命虽保无虞,但神经中浸入毒素,就显得神经失常了,但正因为如此,他血液中自然生出了抗拒百毒的特性,对一些外来的毒素已做到不浸不败的地步了。
玉骨魔的‘立步断肠’虽是罕世奇毒,但岂能奈何这位毒君?而金一鹏略使‘无影之毒’,就令他胡里胡涂的送了老命。
无恨生心中又惊又喜,身形一晃,已飞身进入毒圈,大袖一拂,已把地上两个身躯挟在腋下,眼看身体即将下落,忽地双足一荡,身躯竟藉借这一荡之力倒飞出圈。
此时他身上还挟有两人,居然不用以足借地,并且是改变方向倒飞出来,这种轻功,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辛捷也不禁跃上前去,细看那菁儿及缪七娘时,虽则面色稍带憔悴,但气态安祥,宛如熟睡一般,心知玉骨魔并不敢折磨她们。
无恨生伸手在两人胁下一拍一揉,两人立刻转醒,而且并无中毒现象,显然玉骨魔先将解药放入二人口中,是以虽然躺在毒圈内,并未受到侵害。
菁儿一转醒,睁开一对美目,大眼珠转了两转,首先看见的是父亲慈祥地俯视着自己,她叫了一声:‘爹!’就扑在无恨生怀中痛哭起来。
笔者至此且将无恨生海上遇难后的经过补叙一笔——
当日无恨生被巨浪冲入茫茫大海,虽然不停地下沉,但是仍被无恨生以绝顶轻功抓住一块船板,随着飘流,等到暴风雨过去之后,他竟被飘到大陆沿海的沙滩——
无恨生拚着余力爬上一座小峰,极目远眺,只见海上已是一片风平浪静,明媚的日光照耀着,闪闪的光点在波尖儿上跳跃,但是,哪里还有那毁船的踪影,不消说,缪七娘、菁儿,都葬身了海底——
无恨生已练到不坏的境界,仍偷偷洒下了几滴眼泪,泪珠儿滴在本来就湿透的衣襟上,丝毫没有感觉,突然他瞪着眼,勒腕高歌:‘杜鹃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终于,他迁怒那个‘七妙神君’,可惜,‘七妙神君’也已葬身浪涛了!
他是绝望了,活在世上空有一身绝世神功又有什么用处?他不饮不食,在山峰上躺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他想到如果他死了,那么这一身武技岂不是要绝了吗?于是他想到要找一个传人——
就这样,他到了中原……
现在爱女竟好好的在自己怀中,妻子也好好的在自己身旁,他默默感谢上苍,上天对他真太关注了。
至于那‘害死’缪九娘的梅山民,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那丝丝白发在寒风中飘动,巍巍然的龙钟老态,他的气全消了,是以他不再对缪七娘说明,仅缓缓回身向梅山民略一点首,拉着妻女一纵身,如一只鸟般腾空而起——
菁儿一抬头,陡然看见了辛捷,心中大喜,但是只惊叫了声:
‘啊!你——你——’
就被无恨生带出十丈之外,两个起落就失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