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他既要精确控制星力,不伤及周破军本就脆弱的心脉,又要抵挡魔气疯狂的反扑,神识与灵力的消耗极其巨大。但他眼神沉静,手指稳如磐石,一丝丝金色的龙息,被他巧妙地夹杂在星力之中,悄然渡入周破军体内,不断滋养、激发着那缕顽强挣扎的生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缓慢流逝。
忽然,周破军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张开嘴——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淤血喷溅而出,落在早已备好的铜盆中,竟将精铜盆底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吐出这口淤血后,周破军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变得明显而悠长,脸上的死灰色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苍白憔悴,却已有了活人的气息。
狄云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以手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脸色白得吓人,气息也萎靡了不少。
“狄先生!”周元昊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消耗有些大。”狄云摆摆手,声音虚弱,“魔气已拔除七成左右,剩余三成盘踞太深,与国公部分本源纠缠,需徐徐图之,不可操切。延寿培元丹,每隔七日服一颗,连服七颗,配合静养温补,当可延寿二十到三十年。届时,国公应能苏醒,后续调理,再议不迟。”
“延寿二三十年?!”周元昊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寿元将尽的元婴大圆满修士而言,二三十年是何等宝贵!这不仅仅是时间,更是寻访更进一步机缘、或是安排好身后事的宝贵缓冲!
“狄先生真乃神人!请受元昊一拜!”周元昊激动之下,竟要行大礼。
“殿下万万不可!”狄云连忙侧身避开,“医者本分而已。况且,国公能否完全康复,还需看后续调理与自身意志。”
孙副院正上前,仔细为周破军诊脉,良久,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撼与叹服:“脉象虽仍虚弱,然沉疴已去大半,生机复燃!狄先生医术,老朽……叹为观止!”他转向狄云,深深一揖,“先前若有怠慢,还请先生海涵。”
两位元婴后期供奉对视一眼,也向狄云微微颔首,眼中的审视与戒备,已化为了浓浓的惊讶与一丝敬意。
狄云被安排到静心苑附近一处名为“听竹轩”的精致院落休养,有专人服侍,一应需求,无不应允。周元昊更是赏赐了大量灵石、丹药、绫罗绸缎,并暗示可为他谋取太医署官职或皇室供奉头衔,但都被狄云以“闲云野鹤,不惯拘束”为由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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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狄云一面调息恢复,一面每日去为周破军施针调理,巩固治疗效果。老者的状态一日好过一日,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越发平稳,面色也渐渐有了光泽。
皇宫深处,镇国公病情好转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被刻意控制着涟漪的范围,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荡开,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第七日,周破军服下第三颗延寿培元丹后的傍晚。
守在榻边的宫女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床榻上,昏迷了数月之久的镇国公周破军,那枯瘦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然后,在闻讯赶来的周元昊、孙副院正、两位供奉,以及刚刚踏入房门的狄云注视下,那双紧闭了太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时,眼神浑浊而迷茫,倒映着屋顶精致的藻井彩画。
但很快,那浑浊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沉淀下的深邃,以及属于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即便虚弱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锐利锋芒。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床前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期待的脸庞,最后,定格在了那位陌生的青衫书生身上。
周元昊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声音哽咽:“老祖!您……您终于醒了!”
周破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沙哑、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元……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