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禾有点脸红,低声说:“什么恩人。那是开玩笑胡扯的,你别当真……今天,我也是实在想知道他的情形,才只好厚着脸皮跟你耍无赖叫你出来。那个,那点小事,不要再提。”
周明笑了笑,过了会儿认真说道:“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找出最好的治疗方案。”
“痊愈的可能……有多大呢?”谢小禾低声问。
“良恶性以及发展的程度,的确要在术中才能确诊。胆道问题,尤其是胆囊炎跟囊壁增厚型胆囊癌的鉴别,一直在影像学诊断上是个难题,其他症状和体征上,又很难区分。至于预后如何,何种方法更好,更存在多种因素。这些没法几句话给你说清楚,有很多东西我们在会诊上也是会各执一词,等下到家,你想知道,我慢慢给你讲,也可以给你些资料。”
“我明白,我明白。总是问这问那,真是很烦人了。”谢小禾不好意思地道,“我并没有家属的权利,只是,我……”
周明摆摆手:“不用说这些。我明白。”
谢小禾低下头。
“你想去看看他么?”周明忽然问。
谢小禾的眉头跳了跳,摇了下头,又呆住,似乎是仔细想了想,半晌,又再摇头。
“还是不要了。又没有什么真能帮到他的……万一我自己一个克制不住,太苦情,对自己,对他,都没什么好处。”谢小禾把脸颊贴在车窗上,好久,接着说道,“我曾经恨他的不决断,拿不起放不下。所以我作了决断。我心里其实觉得总有一天他会后悔。我自己更要活得漂漂亮亮地,让他后悔。但是到现在,”她苦笑,“我才明白,拿得起,放得下,是对人多高的要求。我不希望他后悔,也不希望他抱歉,更不希望他尴尬或者难堪,唯独只希望他的病能治好……尽量治好。”
“你们这同学她姑懂人事儿不懂?”
普外科一分区门口,脑外科护士小常扬着声儿说道,还待继续往下说,嘴巴却被陈曦递过来的带椰丝的“see”巧克力糖塞住。
“别生气别上火儿。”陈曦作势给她拍背,笑嘻嘻地道,“那人就不是正常人。”
椰丝巧克力在嘴里甜丝丝地化开,这正是小常最喜欢的口味,却依然压不住她满腔的怒火:“收她进来本来就是关系人情儿,普外管我们借个床,我们就提供个地儿,她怎么着关我们什么事儿啊?叫人叫得比我们自己科的病人还勤。那要真是要紧事儿也就罢了,连床头灯灯泡坏了也按好几次铃!”
“要说她还真就该住脑科。”陈曦再给她递上一块巧克力,跟着她一起愤慨,“这分明脑子里的毛病比肚子里大嘛,该好好跟你们科查查!”
“那倒也是。”小常听着乐了,在盒子里挑带椰丝的巧克力,“不过看来他们这脑病还传染性的。你同学她姑父更重!我靠,那哪儿是病人家属啊,纯粹中央首长视察的架势。上来就先不满,说我爱人是胆囊的手术,怎么安排在脑外科啊?这不利于护理不合乎规范啊!妈的,为啥在这儿,您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看李波面儿上,我们懒怠理他,他还来劲了,视察一圈儿之后给我们提一张单子的意见,其中一条儿,说我们给病人的点滴没有连接护士台的自动计时器,西方国家都有!这点非常不科学!真新鲜,我们还希望改进装备呢,那省我们多少事儿,就跟不用花钱似的。抱怨仪器不先进也是他们,抱怨医疗费用高也是他们!”
“消消气儿。她明后天也就手术,再过两天就出院,咱一起结束噩梦。”陈曦搂着小常的肩膀道,“你爱吃椰丝的巧克力我宿舍还一整盒儿没动呢,明儿给你拿来。”
“切,怕长胖就拿你男朋友给你的猪饲料毒害我呀你?”小常翻了陈曦一眼。
“人跟人不一样啊。”陈曦笑嘻嘻地道,“你这身材,吃大象饲料也不怕,全长该长的地方。不像我,一放纵就走形,真命苦。”
这马屁拍到了小常心里,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儿,方才从脑外科直冲过来准备找普外的人吵架的冲天的怒气算是消了一大半:“也多亏她就一胆结石,手术简单恢复快,膈应人也就这三五天的事儿。”
“唉,可不么。”陈曦叹了口气,“她住个院,快把萌萌折腾死了。我们本来中午都嫌回去打饭麻烦,凑合吃医院食堂。她倒好,明明有病号饭,天天让萌萌回学校二食堂给她打小炒,还要汤。住院两天让萌萌来回给她到家取了三回东西。”
“那是她们家人她活该。我看她家脑病她也传上了点儿,要不,又不是亲爹亲妈,干吗赶着当奴才。整天就是副楚楚可怜的小样儿,事儿还不都她自己找的?”小常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我瞧她其实长得也一般,尤其身材就是一平板。就她做出来那种那种弱者样儿,让男的喜欢。”
陈曦没有接茬却也没有替叶春萌反击,只是心里好笑,怀着刻薄的心思偷偷地瞥了眼小常那张跟曲线玲珑的身段极端不协调的,肆虐着青春痘的大饼脸,暗自感叹女人的嫉妒实在是无处不在,并且迅速在心里搜索各种蛛丝马迹——对李波有好感的护士不少,她以前倒是不知道还包括小常;再或者,脑外的哪位帅哥在这两天跟萌萌献殷勤了,给她招了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