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达蔓娅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将军乃国之柱石,一身系天下安危,可要好好保重才是。”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上官悦下意识按着小腹(那里是丹田所在,用以压制血脉之力躁动)的手,“有些‘旧疾’,若不得其法,强压恐非长久之计。或许……寻一知根知底、又能守口如瓶之人分担,方能寻得化解之道。”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眼神更是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她愿意成为那个“知根知底”的人,愿意帮助上官悦保守秘密,甚至帮助她控制体内的力量。
上官悦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自然听懂了乌达蔓娅的暗示。这看似善意的提议,实则是在一步步收紧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让她越来越被动。一旦接受了乌达蔓娅的“帮助”,就意味着她的秘密将被对方牢牢攥在手中,从此受制于她。
“不劳公主费心,林某自有分寸。”上官悦的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将茶杯放在案上,不再看她。
乌达蔓娅也不恼,依旧笑靥如花,仿佛并未察觉到她的冷淡:“那是自然,将军智珠在握,凡事都有考量,是蔓娅多嘴了。”她说着,便转身走到一旁,拿起一份乌苏残部的名册,看似认真翻阅,实则依旧在暗中观察着上官悦的一举一动。
除了要应对这两位“夫人”带来的情感纠葛和身份危机,军务也丝毫不让人省心,甚至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波斯主帅扎兰德在得知粮站被袭、乌苏倒戈后,暴跳如雷。根据斥候回报,扎兰德已经将驻扎在西域各地的军队陆续调回,一方面加紧了对落鹰峡乌苏残部的围攻,另一方面开始在黑风谷一带大量集结兵力。黑风谷地势开阔,平坦无垠,极其有利于波斯铁骑展开冲锋,显然,扎兰德是打算孤注一掷,与大武边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决战。
军情紧急,容不得半点拖延。上官悦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召集所有将领,日夜在议事厅商讨对策。
议事厅内,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小旗,代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名叫王勇,指着沙盘上黑风谷的位置,忧心忡忡地说道:“王爷,根据斥候回报,波斯人已经在黑风谷集结了至少三万兵力,其中骑兵就有一万五千人,还有大量的攻城器械。黑风谷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正是他们骑兵发挥优势的地方。末将担心,他们是打算在这里与我军决战,凭借骑兵的冲击力,一举击溃我们。”
“黑风谷……”上官悦凝视着沙盘,眉头紧锁。她体内那团血脉之力似乎对“决战”、“危机”这类词汇格外敏感,又开始隐隐躁动起来,丹田处传来一阵灼热感,让她心烦意乱。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来保持清醒。
“我军目前兵力不足两万,其中还包括刚刚整合的三千乌苏残部。”赵瑾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分析道,“乌苏士兵虽然勇猛,但与我军磨合不足,配合上恐有疏漏。而且我军骑兵数量远少于波斯,正面决战,胜算实在不大。依属下之见,不如坚守边城,凭借城墙工事,消耗波斯军的锐气,再寻找机会反击。”
“守城?”一位性格火爆的将领,名叫李虎,立刻反驳道,“上次波斯人围城,我们就守得憋屈!如今我们兵精粮足(相对而言),还有了乌苏盟友,为何还要龟缩在城里?末将认为,应当主动出击,与波斯人决一死战!让他们知道我大武边军的厉害!”
“匹夫之勇!”王勇立刻反驳,“波斯铁骑的冲锋之势,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年突厥骑兵何等勇猛,在波斯铁骑面前都不堪一击!正面硬拼,我们只会白白牺牲将士的性命!”
“你说谁匹夫之勇!”李虎顿时怒了,一拍桌子,大声道,“打仗哪有不牺牲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波斯人打到家门口,我们却缩在城里等死吗?”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议事厅内顿时争论不休,将领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守城,一派主张决战,互不相让。争吵声越来越大,让上官悦本就烦躁的心更加不安,体内的灼热感也越来越强烈,经络开始隐隐作痛。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势,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厅内炸响。所有将领都瞬间安静下来,惊愕地看向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王爷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那夜宴席上的威压,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吵什么!”上官悦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与威严,眸底闪过一丝金色的微光,“敌军尚未兵临城下,尔等先自乱阵脚!传出去,岂不让波斯人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躁动的力量,走到沙盘前,手指指向黑风谷侧翼的一片连绵山丘:“他们想决战,我们未必就要按他们的规矩来!赵瑾,立刻派人详细勘探这片山区,标注出所有隐秘的小道、山谷和可供伏兵的地点,半个时辰内给我结果!”
“是!”赵瑾连忙应道。
上官悦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语气坚定:“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守城,也不是盲目决战,而是将计就计!波斯人倚仗骑兵优势,必然轻视我军,认为我们不敢主动出击。我们正好利用他们的骄傲,将他们引入这片山区——这里地势复杂,骑兵无法展开,正好克制他们的优势!到时候,我们埋伏在山谷两侧,待波斯军进入包围圈,便截断他们的退路,关门打狗!”
她的思路清晰,指令明确,瞬间镇住了场面。众将领眼中都露出恍然的神色,纷纷躬身应诺:“末将遵命!”
但只有上官悦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莫名的、源自血脉的强硬,才压下了身体的异样和心中的烦躁。那股力量虽然危险,却也在无形中增强了她的气势,让将领们更加信服。
散会后,议事厅内只剩下上官悦一人。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力量觉醒带来的不仅仅是潜在的助力,更有失控的风险和身体、精神的双重负担。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她再次从怀中取出鼻烟壶,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的缠枝莲图案,心中默念着父亲和弟弟的名字。父亲说澈儿还活着,可他现在在哪里?经历了什么?那个“不对劲”又是指什么?是被虚空吞噬者控制了,还是变成了别的样子?现代的家,父亲和其他亲人,他们还好吗?有没有被虚空吞噬者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