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里的沉默还在继续,众人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越收越紧。孙瘸子已经开始偷偷擦拭账本上的眼泪,吴忠的嘴唇都在发抖,王大锤的铁棍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就在这时,上官悦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从王大锤的焦躁,到赵小刀的凝重,再到孙瘸子的恐惧,最后落在周虎和吴忠的绝望上。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谁说,我们一定要撤,或者一定要死守?”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寨主……您的意思是?”孙瘸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期待——他觉得,这位新寨主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办法,就像上次用“天火”震慑张莽,用一箭吓退风九一样。
上官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与她的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符的冷静与……疯狂。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们不是都想要我这女寨主,都想要这黑风寨吗?”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才继续说道:“好啊。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竞争?”王大锤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挠了挠头,没明白上官悦的意思——竞争什么?怎么竞争?
“没错。”上官悦站起身,从虎皮椅上走下来。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炭盆边,伸出手,放在火苗上方取暖。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了炭火的温度,微微有些发烫,却让她更加清醒。她转过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下去,以我黑风寨寨主上官悦的名义,广发英雄帖。”
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清晰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我要举办一场‘比武招亲’。”
“!!!”
聚义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悦,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荒谬。
比武……招亲?!
王大锤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却没人去理会——他完全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比武招亲”这四个字在回荡。
赵小刀也愣住了,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停止了摩挲刀鞘,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没想到,上官悦会想出这样的办法——用自己的婚姻作为赌注,来换取山寨的生机。
孙瘸子更是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开了几页。他弯着腰,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上官悦,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虎和吴忠也傻了,周虎忘了搓手,吴忠也不发抖了,两人都张着嘴,看着上官悦,脸上写满了“荒唐”两个字。
“寨……寨主!您……您没说错吧?”王大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脸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口气没上来,“这……这怎么行啊?!这……这不是把您自己往火坑里推吗?那些……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坐山雕、风九,哪个不是手上沾满了鲜血?您要是嫁给他们,还不得被他们折磨死啊?”
“是啊,寨主,万万不可!”周虎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道,“这太凶险了!坐山雕那个人,最喜欢折磨女人,去年他抢了一个商队老板的女儿,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把人扔去喂狼了!风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寨里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活过半年的!您要是举办比武招亲,岂不是把自己送进虎口吗?”
“寨主,您再想想!”孙瘸子也停止了咳嗽,他捡起地上的账本,抱在怀里,急得直跺脚,“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哪怕是跟坐山雕谈判,给他送点粮食,送点财物,也比您用自己的终身幸福做赌注强啊!”
吴忠也小声附和:“是啊,寨主,谈判吧……咱们给他送点东西,说不定他就会走了……”
上官悦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反对,没有打断他们。她知道,这个计划太过荒唐,太过冒险,换做任何人,都会反对。她等众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谈判?你们觉得,坐山雕会因为几石粮食、几两银子就放弃黑风寨吗?”
她看着孙瘸子,继续说道:“孙管事,你以前跟石龙去过秃鹫岭,你应该知道,坐山雕是个多么贪婪的人。他要的不是粮食和财物,是黑风寨的地盘,是咱们寨里的人手,是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寨主。就算咱们这次给他送了东西,他下次还会来,而且会变本加厉,直到把咱们彻底吞掉。”
她又看向周虎:“周兄弟,你说坐山雕和风九是魔头,嫁给他们会被折磨死。可是,如果咱们不这么做,坐山雕明天攻进来,咱们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到时候,我不仅会被折磨,还会连累整个寨里的弟兄。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出击,用这场比武招亲,为咱们争取一线生机。”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的反对。是啊,比起被动防守,最后落得个全寨覆灭的下场,主动举办比武招亲,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至少,他们还有机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