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冉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扫过张莉和她那两个跟班,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因为她话少。”**
**“因为恨在心里,不在嘴上。”**
**“更因为——”**
**“她分得清,谁是主子,谁是……蹦跶不了几天的玩意儿。”**
她说完,不再看张莉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拧紧了保温杯盖子。那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力量感的轻蔑。仿佛刚才不是在怼人,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蚊子。
周围的几个龙套,包括那个老太监大叔,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张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林星冉那平静却刻薄到极点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想发作,想骂回去,但看着林星冉那副低头摆弄保温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漠然样子,再看看周围人微妙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了上来!她狠狠瞪了林星冉一眼,跺了跺脚,带着两个跟班气冲冲地走了。
角落里恢复了暂时的安静。只有林星冉保温杯盖子拧紧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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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大叔默默地对林星冉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解气!”
林星冉没抬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刚才那股被张莉激出来的、真实的、带着点愤怒和轻蔑的情绪……好像……有点接近阿箬面对仇人爪牙时,那种隐忍的恨意了?
就在这时,场务拿着喇叭吼了起来:“阿箬!林星冉!准备了!下一场!”
林星冉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点小小的“领悟”瞬间被巨大的紧张淹没!她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杯塞给苏棠,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那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粗使丫鬟戏服。
苏棠接过保温杯,入手温热。她看着林星冉瞬间绷紧的侧脸和微微发白的手指,低声叮嘱:“别紧张。记住我刚才的话,还有……你刚才怼张莉的感觉。压着点,收着点。”
林星冉用力点头,跟着场务走向那片被灯光和镜头聚焦的中心区域。
灯光刺眼。镜头黑洞洞地对准她。王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林薇薇已经重新补好了妆,端坐在铺着锦垫的椅子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姿态,眼神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冰冷。
空气仿佛凝固了。
“Action!”副导演一声令下。
管家(一个老戏骨)板着脸,推了林星冉(阿箬)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太子妃娘娘磕头回话!”
林星冉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剧本要求是跪下磕头。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恨意?眼神?无声嘶鸣?全忘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动作僵硬,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她差点呲牙。
“奴婢阿箬,见过太子妃娘娘。”她的声音干涩紧绷,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明显的颤抖。头死死地低着,恨不得埋进地里。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监视器后,王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他拿起对讲机,刚要喊“卡”——
镜头里,跪在地上的林星冉,因为过度紧张和刚才膝盖的疼痛,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是一种极其真实的、源自身体本能的恐惧和压抑!与她试图扮演的“刻骨恨意”相去甚远,却阴差阳错地呈现出另一种更底层、更卑微的生存状态——一个刚入虎穴、朝不保夕的小奴婢,面对生杀予夺的主子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王导即将出口的“卡”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监视器里那个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
林薇薇端坐着,按照剧本,她应该无视这个卑微的奴婢,随意地摆摆手让她退下。但她看着脚下那个抖成一团的身影,看着她那身破旧的衣裳和沾着灰土的头发,一种莫名的、混杂着优越感和一丝扭曲快意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却冰冷刺骨的轻蔑,缓缓开口,声音拖长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