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石绿宛扑到榻边,声音颤抖,几乎泣不成声,“您醒了!您感觉如何?还冷吗?痛吗?”
石漱钰眨了眨眼,适应着帐内昏暗的光线。
喉咙干得如同火烧,左臂传来阵阵钝痛和难以忍受的沉重麻木,身体依旧发冷,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但意识,总算是清晰地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石雪连忙端来一直温着的参汤,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气。
“舆图……”石漱钰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石绿宛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她连忙起身,从旁边的书案上取来那卷已被反复摩挲、标记了无数进军路线的巨大舆图,在榻前展开。
石漱钰的目光,艰难地、一寸寸地扫过舆图。从汴梁,到澶州,到泰州,到瓦桥关,再到益津关、淤口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定格在那片她魂牵梦萦、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区域——幽州。燕云十六州的核心,汉家北疆的锁钥,无数将士用鲜血铺就道路想要抵达的终点。
她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抬起,去触碰那个标记,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盯着,盯着。
忽然,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深陷的眼眶中滚落,瞬间打湿了苍白的脸颊和身下的锦褥。
那不是低声的啜泣,而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不甘、绝望、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痛苦!
“呜……若是……若是朕的身子……稳健……”她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阵,毫无帝王威仪,只剩下一个被病痛和命运击垮的、脆弱至极的女子,
“说不定……朕真能……一举收复……幽云……呜啊啊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愤懑,都随着这泪水倾倒出来。
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虚弱而无法控制地瘫软下去,从勉强靠坐的姿势滑倒。
“陛下!陛下小心!”石绿宛和石雪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扶住她,让她重新躺好。石漱钰却只是不停地流泪,哭声渐弱,变成绝望的呜咽。
石绿宛和石雪也忍不住跟着落泪。她们何尝不懂陛下的心?
北伐至此,付出了多少代价,经历了多少凶险,眼看最后的目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偏偏倒在了这最后一步!
这种功败垂成的痛苦,比从未开始更令人心碎百倍!
哭了许久,石漱钰的力气似乎随着泪水流尽了。她闭上眼睛,胸膛微弱地起伏,半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撤吧。”
石绿宛没听清,凑到跟前,哽咽道:“陛下,您说什么?”
“撤……吧。”石漱钰重复了一遍,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她挣扎着,想要再说什么,却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石绿宛连忙轻轻拍抚她的后背,顺她的胸膛。
好半天,咳嗽才稍稍平复。石漱钰喘着气,用尽最后一点清明,断断续续地吩咐:
“让……卢龙节度使……高谟翰……留守……瓦桥关、孟津关、淤口关……”
石绿宛闻言,心中一惊,急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