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能再次深深鞠躬,任凭泪水砸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在向谢家父母致歉后,白叙雯又特意找到主治医师,郑重其事地拜托道:
“请务必给予最好的治疗,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金卡,双手递到王砚知面前,声音里带着恳切:
“医疗费用请一定让我来承担,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谢母王砚知见状连忙摆手,憔悴的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白导演,您快把卡收回去。”
她轻轻按住白叙雯的手腕,“小墨那孩子在我们到医院之前就把所有医疗费都结清了,连后续三个月的康复治疗费用都预付了。”
说到这里,老人家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您能亲自来看望小卿,我们老两口已经很感激了。这钱,我们实在不能收。”
站在一旁的谢父谢峻珩也点头附和。
这位平时寡言少语的小老头搓着有些粗糙的手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沉睡的女儿:
“是啊白导,现在最要紧的是小卿能早点醒过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您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跑一趟,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白叙雯握着银行卡的手微微发颤,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她望着两位老人疲惫却宽容的面容,喉头滚动了几下:
“您二老真是……”
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再次哽咽。
走廊的灯光映照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将那份无处安放的自责与感动都照得分明。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谢折卿能在娱乐圈保持那份难得的纯粹——原来是有这样温暖的家人在身后默默守护。
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近二十载,白叙雯见识过太多剧组事故后的众生相——有家属借机狮子大开口,索赔金额足以再拍一部戏的;有趁机要挟,硬塞毫无演技的亲戚进组的;更有甚者,直接在片场搭起灵堂,雇人哭丧闹事的……
那些歇斯底里的场面,那些贪婪算计的眼神,早已在她记忆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而眼前这对老夫妇,明明唯一的掌上明珠仍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却始终保持着令人心疼的体面与克制。
白叙雯注意到,王砚知即便在病房守夜,发髻也一丝不苟地挽着;谢峻珩的旧毛衣虽然洗得发白,领口却熨烫得平平整整。
他们说话时从不提高音量,待人接物时腰背永远挺得笔直,就连悲伤都是静默的——这样的涵养,让见惯世态炎凉的白叙雯眼眶发热。
她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清贵人家”。
那不是靠名牌堆砌的浮华,不是用金钱粉饰的体面,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风骨。
这让她想起谢折卿在片场的点点滴滴——永远是第一个到化妆间的演员,哪怕凌晨三点的通告也从不迟到;再危险的武打戏都坚持亲力亲为,吊威亚磨破皮也不吭一声;收工后总会默默帮场务整理器材,丝毫没有什么明星的架子。
原来这份不骄不躁的品性,这份宠辱不惊的从容,都是家学渊源。
就像古宅院里历经风雨的老梅,纵使霜雪压枝,依然暗香浮动。
白叙雯望着病房窗台上那束被精心修剪过的剑兰,突然对“教养”二字有了更深的领悟——它不在锦衣玉食里,而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的体面;不在权势地位中,而在患难时不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