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过后,等白光稍弱,有人敢从指缝里看出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厮杀震天的高茂草原,此刻成了一片焦黑的炼狱。爆炸中心,也就是之前传送门的位置,连半点草叶、碎石都没剩下,只有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焦坑,坑底还在冒着淡红的热浪,空气被烤得扭曲,连光线照进去都会偏折,往坑里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要被烫熟。
之前战舰的残骸、堆积的尸堆、断手断脚的碎片,全在白光里蒸发了,连点黑灰都没留下,只有焦坑边缘,还散落着几小块焦化的金属——是同位体机甲的残片,黑得发亮,一捏就碎成粉末。
热浪还在往四周漫延,焦坑外百米内的枯树,全被烤成了黑炭杆子,风一吹就咔嚓断成两截,掉在地上碎成炭渣;更远些的弹坑,里面的黑血早就被蒸干,只剩下一圈圈焦褐色的印记,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厮杀。
之前被异常物牵制的最后一波敌人,离爆炸中心最近的,直接在白光里没了踪影,稍远些的,也被热浪掀飞,落在地上时已经成了焦黑的人形,皮肤和骨头粘在一起,碰一下就碎成渣。
“传送门……没了。”水晶的声音发颤,她走到中转站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脚下的草甸已经被烤得发黄、发脆,踩上去沙沙响,再往前十米,就是焦黑的土地,连草的根部都被灼烧成灰。
余波还在往中转站这边传,钢门的温度烫得不敢碰,墙上的魔能线路“滋滋”冒着火花,之前贴在墙上的防线地图,边角已经卷了起来,烤得发焦。
综合死亡的机甲走到门口,六只巨臂悬在半空中,不敢往下落。焦坑中心的热浪还没散,机甲的传感器显示,那里的温度还能融化合金,哪怕是他的重型机甲,进去也得被烤成废铁。
没人说话,中转站里只有粗重的喘气声和热浪扑在钢门上的“滋滋”声。刚才还在响的枪声、嘶吼声、爆炸声,全没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刮过焦黑的树干,发出呜呜的响,像在哭。
就这么沉默了足足两个小时,焦坑的热浪才稍微退下去些,空气里的灼热感弱了点,能让人正常呼吸。
多瑞安率先走出中转站,机甲靴踩在焦土边缘,脚下的炭渣“咯吱”作响。他对着通讯器喊:“机甲队、坦克营、装甲部队,全员集合,清理战场,收集战友的遗骸,还有异常物,清点数量,让能走动的都归队。”
“土豆……”58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哭腔,他的机甲在焦坑西侧找到了半具焦黑的躯体,只有从腰往下的部分,作战服早就被烤得粘在骨头上,黑得发亮。
旁边掉着一块同样焦黑的旧手表,表链是用铁丝缠的,正是后勤老周给土豆焊的那只,表盘早就炸碎了,只剩下扭曲的表壳,证明这是土豆。
58的机甲臂悬在半空中,不敢碰那半具躯体。一碰,焦黑的皮肤就往下掉,粘在机甲指节上,碎成黑灰。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机甲臂圈出一片区域,对着通讯器喊:“这里……这里有土豆的遗骸……”
其他部队的人也散开来清理。坦克营的士兵开着坦克,在焦坑外围慢慢行驶,履带碾过炭渣,把散落的焦化碎片归拢到一起,有战友的作战服残片,有断裂的骨刺,有卷了刃的钢刀,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金币。
装甲部队的人拿着铲子,在焦坑更远些的地方挖,那里还有些没被热浪完全灼烤的区域,能找到完整些的遗骸,是之前撤退时牺牲的小兵,比如小陆,他的尸体还趴在重机枪旁,只是作战服的前襟被烤得焦黑,手里还攥着土豆的旧手表链,没松开。
清理到天黑,焦坑的热浪才彻底退下去,露出坑底平整的焦土,什么都没有,连一丝血迹、一片碎骨都找不到,只有被高温灼烤出的裂纹,像一张巨大的网,盖在草原上。
收集到的战友遗骸,大多是焦黑的、不完整的,只能凭着作战服的碎片、随身携带的小物件辨认,土豆的旧手表、孔临的破邪刃碎片、老王的机枪弹链、小陆攥着的表链,还有妄痕之前藏在徽章里的碎矿,都成了辨认他们的唯一标记。
白晓抱着妄痕的尸体,站在焦坑边缘,看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焦黑的碎片,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麦饼,是妄痕口袋里的,没被热浪烤到,还带着点干硬的温度。
他把麦饼放在焦坑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对着空气轻声说:“妄痕,孔临,土豆…仗打完了,传送门没了,敌人也没了…就是…就是你们看不到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红光冲天而起,把红雾都染成了血红色。雾林里的蓝光瞬间灭了,那些还在往这边冲的敌人,瞬间被红光吞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通讯器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大家的喘气声。白晓靠在墙上,看着妄痕的尸体,看着旁边土豆的旧手表、孔临的破邪刃碎片,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多瑞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机甲的掌心带着冷意,却没那么重的压迫感。“他们没白死。”多瑞安的声音低了下去,“酒店保住了。”
中转站外,风还在吹,带着焦糊味和淡淡的麦香——是平民区的麦种,在炮火里,还是发了芽。白晓知道,这场仗赢了,可妄痕、孔临、土豆、老王、小陆……他们再也看不到麦熟的样子了。
他摸了摸领口的徽章,上面的黑芒已经暗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温度。就像那些离开的人,虽然不在了,却还在护着他们,护着这片刚冒芽的麦种,护着这个还能活下去的宇宙。
雾林深处的废弃中转站,符灰攥着备用定位器想传给dEx主舰,转身就撞见u姐2——她的黑围巾沾着战舰的腐肉血,手里的镰刀没了,换了妄痕2之前给她的那根玄能骨刺,沾着妄痕2的温度。
“禁区坐标是你漏的,战场上的分身也是你的。”u姐2的声音没起伏,却捏碎了手里的骨刺尖端,“你知道妄痕2在禁区,故意把dEx的人引去那边,想逼我现身。”符灰冷笑:“初代同位体就是心软——你毁了他的宇宙,还护着他,真可笑。”
u姐2没反驳,只是瞬移到符灰身后,骨刺扎进他的后心——挑断他的经脉,让他发不出信号:“我毁他的宇宙,是没得选;但护他,是我选的。”
符灰疼得嘶吼,摸向腰间的毒刃,u姐2却先一步捏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焦麦饼,妄痕2偷偷塞给她的,按在他脸上:“这是他给我的,你这种人,没资格碰。”
最后一刀扎进符灰心脏时,u姐2盯着远处禁区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希望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