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太多的。”李维很有信心,“我了解他们,大部分人都知道外面的日子有多苦,能在酒店安稳生活,谁还想回去受那份罪?”
当天下午,酒店就开始统计流浪者的离境申请。结果和李维说的一样,整个高茂草原,只有不到十个人登记,其中大部分还是像R-10、R-32那样,有家人在原空间的。
星河看着登记名单,突然对wU说:“你去拟个广播政策,就说……经过破墙行动,通道已完全打开,想回去的流浪者可以准备,我们道歉之前的拦截,也欢迎他们随时回来。”
wU愣了:“您不担心……”
“不担心。”星河指着窗外的草原,银叶麦在风里泛着银光,“他们早就把这里当家了,这点,我信他们。”
广播喇叭的电流声先在Level-S-0核心区的商场通道炸响,淡蓝色的瓷砖反射着“欢迎回家,流浪者”的声波,推着水果车的摊主手一顿,车把上的魔能灯笼晃出细碎的光。
紧接着,草原石屋区的铁皮喇叭也跟着响,正在大棚里给银叶麦授粉的村民直起身,指尖还沾着麦粉就往耳朵边凑;中转站走廊的老式喇叭更是震得墙皮簌簌掉,刚换完符文炮零件的守卫,手里的扳手“当啷”砸在地上。
“……打开通道,想要回去的极少数人,可以准备东西回去了……若你们仍然想回来,酒店永远欢迎你们……”
广播重复第三遍时,广场上聚了些人,却没出现wU预想中“争抢着收拾行李”的场面——大多数人只是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连之前天天喊着“要逃出去”的阿珂,也只是攥着刚买的烤肉串,竹签子被捏得变了形。
张大爷拄着拐杖挤到人群前,耳朵凑着广场的广播喇叭,等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先啐了口:“回去?我这腿要是离了酒店的修复液,走不出草原就得瘫!”他撩起裤腿,膝盖上淡蓝色的修复符文还在闪,“之前在Level2躲实体,三天没吃口热的,现在天天能喝上杏仁粥,凭啥回去?”
旁边卖烤串的老王也跟着点头,手里的铁签子翻着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响:“我在酒店待了五年,儿子去年还在游乐场找了个修灯笼的活。回去找啥?找笑魇追着跑,还是找被人抓去当实验品?”
他把烤好的肉串递给排队的孩子,声音抬得更高,“要走你们走,我反正不挪窝——这里的烤肉串,比外面发霉的面包香十倍!”
人群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跟着附和,他们大多是内战前就进来的流浪者,见过酒店最乱的时候,也更清楚后室的残酷。
有个老人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刚进来时拍的,瘦得颧骨突出,再看看现在,脸上的肉都松了:“那时候天天盼着出去,现在才知道,能睡个安稳觉、顿顿有饭吃,比啥‘自由’都强。”
扎羊角辫的莉莉拽着妈妈的衣角,仰头问:“妈妈,‘回家’是去哪呀?是去游乐场后面的小木屋吗?”她手里还攥着魔能灯笼,灯笼上“酒店之家”的贴纸被摸得发亮。
莉莉妈妈蹲下来,擦了擦女儿脸上的麦粉:“不是哦,是妈妈以前待过的地方。”
“那地方有银叶麦吗?有烤串吗?有旋转木马吗?”莉莉连着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妈摇摇头,莉莉立刻皱起眉:“那我不去!我要在这跟小刘玩,还要吃王叔叔的烤肉串!”
广场上的孩子都差不多,他们生在酒店,长在酒店,对“后室原空间”的认知,只来自大人嘴里的“可怕故事”。
有个男孩举着刚画好的画,上面是防空塔和银叶麦,还有他和小伙伴的笑脸:“老师说外面有会吃人的骨爪兽,我才不回去!这里有守卫叔叔保护我们,还有好多好吃的!”
阿珂躲在人群后面,手里的烤肉串凉了也没吃。
他之前撞过墙、藏过逃生工具,甚至偷偷传过求救信号,现在通道真开了,他却突然慌了——早上刚去物资部领了这个月的压缩粮,口袋里还揣着参加枪击赛的报名表,要是走了,这些东西都没了。
他想起上次偷偷卡出时的场景:刚出草原就遇到三只骨爪兽,要不是巡逻队刚好路过,他早就成了实体的口粮。
“外面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好。”他咬了口凉掉的烤肉串,突然觉得有点酸——以前嫌酒店管得多,现在才明白,那些管着,其实是在护着他。
旁边有个年轻人劝他:“走啊阿珂,你不是天天想逃吗?”
阿凯把烤肉串塞进嘴里,含糊道:“走啥走,我还得参加枪击赛呢!赢了有银叶麦粉奖励,比出去喝西北风强。”
说着,他把剩下的烤肉串吃完,擦了擦嘴,转身往枪击训练场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再犹豫。
李维是听到广播后,从物资部跑过来的。
他没去广场,反而守在前台通道口——那里是离开酒店的必经之路,那里守卫早就撤了,他怕真有人一时糊涂,忘了外面的危险。
有个新来没半年的流浪者,背着包站在通道口,正犹豫要不要迈脚。
李维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杏仁水:“想好了?外面的某些层级连杏仁水都没有,Level0的噪音能把人逼疯,你确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