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几人间蔓延片刻,多瑞安轻声问:“那ZY呢?他情况怎么样?上次见他还在重症舱里。”
“依旧躺在医疗舱里,不过气色好多了。”陵嘉的语气缓和了些,“毕竟用上了最新的病毒抑制剂,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完全康复。没办法,他当时感染得太严重,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不管怎么样,别忘了联会的协议。”孔临突然开口,目光扫过两人,“对外只透露我们的表面能力——也就是我们对外宣称的‘偏魔法文明’。那些需要隐藏的科技,比如基因编辑、机甲核心技术,该藏就得藏严实,不能露半点马脚。”
“对了,那关于李维…要不要派人暗中监督一下?”多瑞安想起那个最近频繁出入基层的人,有些担忧,“他这段时间总在打听层区规划的事,万一接触到不该知道的…”
“不用。”陵嘉直接否决,语气笃定,“他就算打听,也知道不了多少核心信息,再说了,人家是来帮忙的,总不能把人盯得太紧,给点自由吧。”
话题稍顿,孔临又问:“那新的社区长由谁来当?联会有消息了吗?”
“不知道,联会自有决定。”陵嘉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猜测,“估计是从内部挑选一些他们信任的人,毕竟这位置要管着4个层区的民生和安全,不能随便找人。对了,那些革新派…最近怎么没闹出什么动静?之前不还天天在公共频道里呼吁改革吗?”
“闹出什么动静?”多瑞安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们的人半个月前就跟他们沟通过了。这几年血肉病毒闹得这么凶,外部危害一严重,人们自然会把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就算如今的政府体系…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但那也终究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体系,不是吗?总不能真把它推翻,让层区彻底乱套。”
“这…这话能说吗?”孔临有些惊讶,下意识压低声音,“不是说封建体系相关的话题是严禁讨论的吗?万一被监控听到…”
“有什么不能说的?”多瑞安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联会还天天喊着鼓励人们说真话,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封建,那些革新派早就被打压得销声匿迹了,哪还能蹦跶到现在?”
“说起来,这政体也确实奇怪。”陵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费解,“说先进吧,集权模式摆在这里;说封建吧,又允许革新派存在;说资本吧,层区里确实有不少资本垄断的现象;说共和吧,又有联会把控核心决策。简直是个奇奇怪怪的矛盾体。”
“因为它是由人决定的啊。”多瑞安望着通道尽头的微光,声音轻了些,“人本身就是矛盾的,由人组成的体系,自然也会呈现出矛盾的样子。”他转过身,看向两人,“虽然到处是bug,但至少现在还能稳定运行,这就已经是好事了,不是吗?”
“我听说了,革新派这次不闹,可不单单是因为血肉危机。联会给了他们一个说法——让他们自己组个社区党,去自治对应的层区,帮着政府分担管理工作。”陵嘉顿了顿,补充道,“但规矩也摆着,社区长得由联会的人来担任。说白了,就是让革新派自己动手改他们觉得不合理的地方,社区长则盯着,万一他们改革出了岔子,能及时拉回来。这么看,也算是给了他们参政的实际自由。”
“好家伙,难怪那群小子安分了,原来是给了实打实的好处!”多瑞安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佩服,“我猜他们当时也傻眼了——之前一直对着联会提反对意见,结果联会直接把管理层区的权给了他们。这下可不是光靠嘴说的时候了,得拿出真本事来干实事才行。这招是真高,要是革新派自己都管不好,那他们之前喊的那些改革理论,不就成了空话?”
“不是,这么操作就不怕他们趁机搞叛乱?”孔临还是觉得不放心,皱着眉追问。
“别急,联会敢给他们管理权,就说明这群人和联会只是理念有分歧,没到彻底离心离德的地步。”陵嘉解释道,“你得搞清楚核心——革新派反对的是联会里的集权做法和那些资本垄断现象,但他们也没否认联会在应对危机、维持层区基本秩序上的作用,知道联会有好的一面。”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多瑞安点点头,又忽然眼睛一亮,“不过这本质上不就是‘招安’式的玩法吗?我倒有个奇怪的想法——你说联会会不会让每个层区都有革新派参与管理?到时候哪个革新派搞出来的体系管用,联会就照着那个改,慢慢调整自己的制度。这不就相当于同时搞了好几个实验样本,最后选最优的来用?”
“哟,你这想法够大胆,有点天才劲儿。”旁边孔临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但真这么搞,八成要出大乱子。万一到时候联会下一道命令,十个社区里九个都不认同、不执行,那不就成了‘下克上’?到时候层区秩序怕是要彻底乱套。”
话音落下,通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层区通风系统的嗡鸣,在空旷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马库斯跟着星河走出中转站时,指尖还在反复摩挲终端屏幕——李维提供的信息像拼图碎片,终于将酒店文明的轮廓完整拼凑出来。
银叶草花海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防空塔的能量炮管折射出冷光,可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临时营地,满脑子都是如何将“选择性流浪者吸纳”“隐性压力社会”这些关键信息,转化为总部能直接参考的评估报告。
“到大棚还有二十分钟路程,你可以先整理资料。”星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骨指指向前方黄绿相间的草浪,“陈老已经在棚里等着,会详细讲银叶麦的种植技术,不急这一会儿。”
马库斯立刻道谢,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后方,调出终端里的录音文件。李维提到“民族文化矛盾”时的沉重语气、“被认可即国民”的福利体系,还有“隐性压力不影响生活”的描述,都需要逐字逐句拆解标注。
科尔注意到他的动作,悄悄凑过来:“要不要现在就搭建临时信号通道?刚才莉娜说,总部一直在催李维的详细证词,还有酒店内部政策的分析。”马库斯点头,两人放慢脚步落在队尾,科尔迅速调出加密传输界面,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用A级加密,传输速度能快30%,刚好能在到大棚前把核心信息发过去。”
终端屏幕亮起时,马库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先在报告标题栏敲下“酒店文明核心信息汇总与威胁等级建议”,随后分了五个关键板块:
流浪者政策:明确“选择性吸纳”特征,仅接收无组织背景的普通流浪者,通过一周观察期后视为“准国民”,提供杏仁水、魔能灯等基础福利;被认可者享受与原住民同等待遇,长期居留者可归化为“原住民”,形成稳定的人口循环;拒绝StF、血教等组织成员,防范外部势力渗透。
内部矛盾:核心为“正统之争”引发的民族文化矛盾——早期酒店协会(民主政权)与回归的共和政权对抗半月后解散,后成立烽火联会;双方均以“统一酒店文明”为目标,因红雾危机暂时停火,若危机缓解可能重启冲突;历史断层严重,“大清洗”事件细节未明,存在信息盲区。
社会结构:属于“隐性压力社会”——无强制征兵、无明显压迫政策,但军情机构等核心部门规则严苛;对道德有问题的流浪者实施“社会考验”(如清理红雾残留区),通过后方可融入;通货膨胀导致物价上涨(烤肉串从3G涨至30G),但物资供应稳定,未引发民生问题。
防御体系:新增“防卡出”维度——墙体贴有“防卡出符文片”,物理破坏触发三倍反噬;中转站与核心区设三个信号拦截器,仿造mEG论坛监控流浪者动态;红外探测器、青铜傀儡守卫覆盖关键区域,防御重点从“外部实体”转向“内部逃离与外部渗透”。
文明定位:非“敌对层级”,而是“封闭独立的庇护型文明”——对流浪者普遍友好,以“同化补充人力”为核心目标;拥有完整的生活体系(美食街、物资供应站、酒店日报),文化同化能力强(李维等流浪者自愿居留);技术偏向“生存应用”(银叶麦杂交、魔能灌溉、符文防御),无明显对外扩张倾向。
“补充一条威胁等级建议。”科尔突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内部矛盾”板块,“之前总部给的威胁等级是‘中等’,但现在看,他们没有主动攻击意图,防御都是被动型,建议下调至‘低-中等’,重点关注‘矛盾重启风险’而非‘主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