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是淡红的,像把稀释的血搅在了里面,闻着还有股发馊的甜意。我皱了皱眉,以为是昨晚练“风刃斩”劈碎了太多腐木,腐气没散干净,没往心里去。
直到掌心按进土壤,往常该是软乎乎的,能掐出黑水印,今天却硬得像晒干的枯叶,一捻就碎,碎末里还缠着暗红的丝,像凝固的血痂。
“总不能是我练魔法练出幻觉了吧?”我踢了踢旁边的老松树,树皮上还留着上周练“焰盾”时烫的焦痕,树好好的,没半点异常。
可转身去采雾茸时,心又沉了沉:往常雾茸是奶白色的,今天伞盖边缘竟泛着红,摸上去黏糊糊的,凑近一闻,那股馊甜味更重了,刺得鼻腔发疼,恐怕不能吃了。
我没敢碰那雾茸,从怀里摸出水晶测魔石,这是离开酒店时带的,一年半里天天用它测雾林的魔法浓度,从来都是稳定的淡蓝色。
可今天石头刚碰到红雾,瞬间就染了层暗红,还烫得我指尖发麻,石面上的纹路扭曲着,像被什么东西缠得快喘不过气。
“邪门。”我把测魔石揣回怀里,决定再等等看。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绕去了雾林深处的溪流,以前那水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发光的石子,今天却成了浑红色,水面飘着层油膜似的东西,泛着诡异的光。
我刚靠近,怀里的测魔石突然“咔”一声,炸出了道裂纹,暗红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
我试着放了道风刃劈向水面,往常风刃落下去,总能溅起半米高的水花,今天却像被红水吞了似的,连个响都没有,风刃的魔法波动眨眼就散了。我盯着那红水发愣:我的魔法,竟被雾林的水给克住了?
第三天早上,我刚踏进雾林就打了个寒颤。
雾彻底红了,浓得像化不开的血,连呼吸都能吸进股腥甜。抬头一看,树也变了样:树皮上原本光滑的纹路,不知何时鼓出了一个个凸起,远看像无数只攥紧的手掌,青筋都绷着。
树叶也不对,以前是深绿色的,现在竟泛着肉色,阳光透过来时,叶面上竟像有无数只眼睛在眨,盯着我浑身发毛。
我猛地闭紧眼,用魔法裹住脑袋,是精神污染,可我在雾林里扛过比这强十倍的,从没这么晃神过,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
等我勉强睁开眼,脚下的土壤突然动了,不是风吹的,是真的在扭,那些暗红的枯叶堆里,竟像有无数条蛆虫在爬,可伸手一抓,又只是碎末,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发慌,刚想往后退,脚下突然空了。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黑缝凭空冒出来,我反应快,立刻用风刃钉住旁边的树干,才没掉下去。低头往下看,那黑缝里裹着股能冻住骨头的寒气,连光线都被吸进去了,深不见底。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实体的嘶吼,是雾影。以前我还得躲着它们,现在一次能打爆十几只,它们的爪子连我的焰盾都破不开。
可今天冲过来的雾影兽,身上裹着层暗红的腐气,爪子上还滴着红水,一爪子拍在我焰盾上时,“滋啦”一声,焰盾竟被蚀出了个小洞,烫得我胳膊发麻,魔法波动都乱了。
我咬牙催动魔法,一道“雷暴”劈碎了它。可雾影兽的尸体没像往常那样消散,反倒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暗红的水,渗进土壤里,那片土瞬间就变得更红了,连周围的草叶都开始发黄枯萎。
我摸了摸怀里的测魔石碎片,又看向远处,红雾正往我常待的树洞方向漫,树洞里还堆着我这一年半采集的草药,还有记满魔法心得的笔记。
可我不敢回去了,刚才测魔石最后亮了一下,石面上隐约映出我的脸,眼角竟有了细纹——我才二十出头,在雾林里待了三年半,从没老过,怎么会突然长细纹?
风里的馊甜味越来越重,我握紧了腰间的魔法杖。这雾林是我离开酒店后的家啊,我在这里把魔法从只会“小火苗”练到能打爆高阶实体,每一寸土、每一棵树我都熟得不能再熟。可现在,它在变,变得我认不出,变得能反过来伤我。
测魔石的裂纹还在扩大,远处又传来了新的嘶吼声,比雾影兽更凶,我甚至看不清那东西的影子,只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带着腐气的魔法波动越来越近。
这地方,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雾林了。
我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转身时,又瞥见地上的红土正慢慢往雾林外围爬,像有生命似的,追着什么东西。我心里一紧:这东西,怕是要漫出雾林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我几乎是往小木屋冲的,红雾裹着馊甜气追在身后,连脚下的红土都像在咬靴底。木屋是我刚到雾林第三个月盖的,老松木搭的架子,屋顶铺着晒干的蕨类,门楣上还刻着当初练手的“防风纹”,真是奇了怪了,以前这纹路能挡雾,现在红雾直接从木纹里渗进来,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子。
推开门时,木屋里熟悉的草药味混着红雾的腥气扑面而来。我没敢多耽搁,把粗麻布背包往桌上一倒,开始翻找能带走的东西。
首先是测魔石碎片,用布条裹了三层塞进内袋,哪怕裂了,说不定还能测个大概危险;然后是草药,星屑草干、雾茸,但没敢带那天泛红的,只拿了之前晒好的奶白色干货、止血的岩苔,分门别类塞进牛皮小袋。
魔法笔记是重中之重,我把它裹在防水油布里,贴胸放着,里面记着一年半来所有魔法心得,还有雾林以前的地形标记。
腰间的魔法杖早攥在手里了,老松木的杖身,顶端嵌着颗淡蓝色魔晶,是去年从高阶实体身上剥的,现在魔晶边缘也泛了点红,我用布擦了好几遍都没擦掉。
备用的焰油装在铁皮罐里,晃了晃还剩小半罐,能应急点火;打火石、削木刀、还有块用来裹伤口的干净麻布,一股脑塞进背包侧袋。最后看了眼桌上剩下的东西,半袋发霉的干粮、坏了的木碗,还有墙上挂着的旧斗篷,被红雾染了块暗红,不敢要了,咬咬牙转身。
“走了。”我对着空木屋低声说了句,像在跟过去三年半的自己告别。拉开门,红雾比刚才更浓了,连几步外的树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