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84章 岚石辞孤（第25页）

观测台的地面上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个黄铜做的望远镜，镜片上蒙着层薄灰，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纸页都黄了，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

“今天乌云没动，我数了数藤蔓，又长了三厘米。”

“今天遇到一只飞鸟，它在窗台上停了一会儿就走了，没留下羽毛。”

“今天我对着剑说话，剑还是没应我。”

“通讯器信号又没了，上一次来的流浪者什么时候再回应我一次？”

蓝骑士走到望远镜前，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然后望向外面的黑色山脉：“我每天都来这里，用望远镜看远处的山脉，有时候会想，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是不是也有像我一样的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有一次我看到过一道蓝色的光，从山脉那边闪过去，我追了三天，却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才知道，那是风暴石爆炸的光。”

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黑色的山脉连绵不绝，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天空中的乌云一动不动，连风都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忽然明白，蓝骑士说的“孤独”不是形容词，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三年多，没有对话，没有回应，只有城堡、武器和永远不变的靛蓝色天空。

“去酒店看看吧。”影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里有很多人，有会说话的骷髅，有长着翅膀的怪人，还有能把石头变成面包的魔法师。他们见惯了奇形怪状的东西，不会怕你的盔甲，更不会怕你。”

蓝骑士猛地转过头，金属头盔的动作太急，撞到了旁边的木桌，桌上的日记本滑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真的吗？他们……不会觉得我奇怪吗？我穿着盔甲，说话声音也不好听，还……还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

“不会的。”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酒店里有个叫58的骷髅，他说话总爱打双关，大家还总跟他开玩笑；还有个叫莉莉的小女孩，她最喜欢给怪人画画，画得比谁都好看。你去了，他们会拉着你看银叶麦田，会给你喝蜜雪冰城的柠檬水，还会听你讲要塞的故事。”

蓝骑士的金属手套攥了攥，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能把我的剑带上吗？我怕路上遇到实体，会给你添麻烦。”

“当然可以。”影说，“酒店的守卫还会跟你讨教剑法呢，他们最佩服厉害的人。”

蓝骑士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望向观测台外的天空。靛蓝色的天光落在他的盔甲上，泛着柔和的光，不像刚才那样冷冽了。

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之前的算计都不重要了——比起把岚石要塞的资源纳入酒店，让这个孤独了多年的骑士，真正感受一次“有人陪”的温暖，好像更有意义。

“我们明天出发吧。”影说，“到时候进酒店，我跟酒店说一声，让他们准备点你喜欢的东西。”

蓝骑士的肩膀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那天晚上，影没再去看风暴石，也没再想什么“融化佤联”的计划。

她住在蓝骑士安排的客房里，听着外面风吹过城堡的呜咽声，忽然想起酒店大堂里的符文灯，想起蜜雪冰城的甜香，想起孩子们围着摊位欢呼的声音。

她想，等蓝骑士到了酒店，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喜欢那里的热闹，喜欢那里的烟火气，喜欢那里不会让他再觉得孤独的人。

而蓝骑士在军械库里待了一夜。他把所有的武器都擦了一遍，把那把湛蓝的剑系在腰间，又把提纯过的风暴石小心地放进怀里。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金属头盔下的虚无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坚定之外的东西——那是期待，是向往，是对“有人陪”的日子，最真切的渴望。

影盯着观测台桌上那本泛黄的日记，指尖扫过“今天对着剑说话，剑还是没应我”那行字，黑袍下摆被风掀起个角，却没像往常那样绷着脊背。

“是真没料到……几年来就守着堆武器和不会说话的石头。”她低声嘀咕，把刚摸出的“要塞资源清单”塞回口袋——那上面原本记着风暴石储量、蓝骑士战力评估，现在看倒像多此一举。

转身时瞥见蓝骑士放在角落的提纯风暴石，她忽然想起酒店物资部的老郑总念叨“缺稳定能量源”，却没再盘算怎么“说服”蓝骑士上交。

“算了，”她扯了扯兜帽，难得松了语气，“反正明天要带他回去，到时候让技术部的人自己跟他聊石头的事吧——今晚先别想这些了。”

窗外的靛蓝色天空还是没亮，可影这次没再盯着远处的风暴石山盘算资源，反而对着走廊里蓝骑士渐行渐远的金属靴声，轻轻叹了句。

“希望酒店的柠檬水，能让他少想起点对着墙壁说话的日子。”

影在岚石要塞与蓝骑士敲定出发细节时，雾都防线的钢铁堡垒正被常寒的晨雾裹着冷意。富贵的机械眼扫过监控屏幕，淡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

昨夜血肉大军的第三次冲击在3号铁丝网前留下了成片扭曲的尸骸，那些带着黏液的触手还缠在钢筋上，晨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