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上任第三个月的重点工作,也是星河临走前反复叮嘱的“把规矩钉在明面上”,可桌角的通讯器突然炸响,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室的平静。
“教皇陛下!高茂草原西北前哨站急报!”通讯器里传来哨兵嘶哑的声音,背景音里混着风的呼啸和金属碰撞的余响,“逃亡者……逃亡者长官他……没了!”
多瑞安捏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笔杆在机甲手套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逃亡者?那个前几月在高茂草原和他一起开着坦克冲血肉阵的骷髅?上个月还在军部食堂抢他最后一块银叶麦饼,笑着说“新教皇的伙食就是不一样”的家伙?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指尖悬在通讯器按键上,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再说一遍?谁没了?现场是什么情况?”
“是逃亡者长官!”哨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风啸声里能清晰听见他急促的喘息,“我们今早换岗时发现的,他死在哨站西侧的了望塔下,离雾林不到两百米……浑身血肉模糊,脸被扒得干干净净,骨头碎得像被重锤砸过……”
多瑞安猛地站起来,银冠从桌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顾不上去捡,一把抓过椅背上的新外骨骼机甲,这是297刚送来的“守护者-3型”,玄能涂层泛着冷蓝的光,关节处的合金板比旧款厚了三倍,据说能抗住酸液的腐蚀。
可此刻他只觉得这机甲重得压肩,手指扣紧机甲卡扣时,指甲几乎嵌进金属缝里:“守住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十分钟到!”
通讯器挂断的瞬间,多瑞安抓起作战板上的热像仪,脚步在钢板地面踩出急促的回响。路过军部指挥室时,绿叶正对着“dEx动向分析图”皱眉,看见他这副模样,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多瑞安甩来的一句“高茂草原前哨站,逃亡者出事了”堵了回去。
“我跟你去!”绿叶抓起椅背上的战术外套,快步跟上,“dEx最近在雾林边缘活动频繁,上周还有哨兵报告说看见拼接邪物的踪迹,说不定……”
“不是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多瑞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机甲靴踏过走廊的应急灯,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逃亡者的格斗术很强,普通实体近不了他的身,能把他骨头打碎、脸扒下来的,除了血教那群疯子,还能有谁?”
运输机的引擎在停机坪轰鸣,多瑞安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作战板上逃亡者的档案,照片里的骷髅笑得露出牙床,肩甲上还沾着去年清剿邪物时的血渍,档案备注栏里写着“多次参与高茂草原防线任务,曾单人炸毁dEx三个献祭点”。
他想起去年幻界,两人在坦克里分享同一杯热杏仁水,逃亡者说“等战争结束,就去农业区种银叶麦,再也不开坦克了”,现在坦克还在格纳库里待着,人却没了。
“教皇陛下,快到了。”飞行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运输机开始下降,窗外的高茂草原在晨光里泛着焦黑的底色,西北前哨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望塔下围着一圈穿着战术服的哨兵,警戒线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
多瑞安推开机舱门,冷风瞬间灌进机甲缝隙,带着草原特有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他快步走向警戒线,哨兵们看见他,纷纷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惶恐。
“情况怎么样?”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面的血迹,已经半干,呈暗红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酸蚀痕迹,这是血教拼接邪物的典型特征。
“我们今早六点换岗时发现的,”负责哨站的小队长声音发颤,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块泛着黏液的残肉,“现场发现了这个,化验显示是dEx拼接邪物的组织,还有……还有逃亡者长官的肩甲碎片,上面有被利爪抓过的痕迹。”
多瑞安接过密封袋,指尖传来残肉的冰凉触感。他抬头望向了望塔,塔身的魔能重机枪还保持着架设状态,枪口对着雾林方向,塔下的地面有明显的打斗痕迹,碎石被翻得乱七八糟,几处深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他昨晚的任务是什么?”
“是巡逻雾林边缘,”小队长翻开执勤日志,声音更低了,“按规定应该两人一组,但昨晚另一个哨兵突发急性腹泻,逃亡者长官说‘我一个人就行,你去医疗站’,没想到……”
多瑞安没再说话,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警戒线。逃亡者的尸体躺在了望塔的阴影里,浑身的血肉已经凝固成黑紫色,原本该是脸的位置只剩下模糊的骨骼,眼窝空洞地对着天空,肋骨断了好几根,断口处还沾着黏液。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逃亡者的手骨——那上面还攥着半截战术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刀柄上刻着的“多”字还清晰可见,这是去年他送给逃亡者的生日礼物,说“拿着它,下次别再抢我麦饼”。
“教皇陛下,”绿叶蹲在他身边,指着地面的血迹拖痕,“你看,血迹一直延伸到雾林里,应该是凶手作案后拖着什么东西进去了,说不定是……”
“是逃亡者的脸。”多瑞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血教有个习惯,他们会把杀死的敌人的脸扒下来,当作‘献给血肉之神的祭品’。上次在东缘前哨村,我们发现的全灭村民里,有一半人的脸都不见了。”
他站起身,机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雾林,晨雾还没散,黑色的树木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
“通知孔临,让他带反切侦查队过来,把雾林外围五公里搜一遍,任何可疑的痕迹都别放过!另外,让297派技术人员来,现场的残液和血迹必须立刻化验,我要知道这到底是哪种拼接邪物干的!”
“是!”绿叶立刻掏出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按动按键。
多瑞安没再看现场,而是走到警戒线外,靠着运输机的舱门,掏出一根银叶麦杆,这是逃亡者上次塞给他的,说这玩意儿嚼着提神,现在还在他的口袋里。
他把麦杆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有淡淡的苦涩。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战场上见面,那时他还是个新兵,坦克被酸液击中,履带断了,是逃亡者下车开着另一辆坦克冲过来,把邪物撞开,喊着“愣着干什么?想被酸液融了吗?”
“你说过要去种银叶麦的。”多瑞安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原轻声说,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
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是toy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多瑞安,你得回酒店一趟。关于白晓的功勋评定,议会那边有了新的意见,再拖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多瑞安捏紧了手里的麦杆,指节泛白。
白晓?那个在“破墙行动”里的骷髅士兵?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白晓抱着炸药包冲进去时,手臂被流弹擦伤,却硬是咬着牙把炸药包塞进了能量核心,为后续部队打开了缺口。
按规矩,这样的功劳至少要升一级,再给一笔功勋金,可议会那边却一直拖着,说“一个普通士兵,给太多会不会引起其他士兵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