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勇突然觉得那点坚持在生存面前,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并非天性向恶,”林清瑶继续道。
“只是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了一切。如今我们有机会给他另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街头,不知何时冻死、饿死,或者被更歹毒的人操控,走上绝路;还是留在这府里,有温饱,有暖衣,有人愿意教他读书明理,分辨对错。”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曹勇:“我留他,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因为……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一把生锈的刀子,重新打磨成有用的铁。”
曹勇彻底怔在原地,心头震动。
这番话,全然颠覆了他先前对仁慈的浅薄认知。这并非无原则的宽恕,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挽救,一种更深沉的考量。
一直静立一旁的楚逸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瑶瑶,看事看人,总是这般透彻,从不叫人失望。
曹勇沉默了许久,种种思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向着林清瑶深深一揖,言辞恳切:“王妃娘娘一席话,令小的茅塞顿开。是小的眼界狭隘,误解了娘娘的深意,还请娘娘恕罪。”
林清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曹寺役言重了。你心系王府安危,谨慎些是应当的,这份尽责之心,清瑶很是感佩。”
曹勇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缓,抱拳一礼,默默退至一旁。
魏羽站在楚逸尘身侧,眼见一向固执的曹勇竟被三言两语说得低头认理,忍不住以拳抵唇,轻咳掩去笑意。
这位辰王妃说话做事当真不一般,言语间既存体面又藏锋芒,与京中那些惯于柔顺、不出闺阁的贵女大不相同,她骨子里自有份不显山露水的韧劲与主见。
“魏大人,现在是否动身前往大理寺?”林清瑶转向魏羽,出声询问。
楚逸尘向前半步,低声接话:“瑶瑶,马车落下那件事尚需暗中查访。先让魏羽照常回衙,掩人耳目,你稍候片刻,再与老秦从后门悄悄出发。”
“好,我明白。”林清瑶会意点头。
魏羽亦拱手一礼,神色郑重:“王爷,那下官就先行一步。”
他转身带着曹勇快步离去。
林清瑶与老秦对视一眼,未再多言,只悄无声息地绕至后院,从一侧窄小的后门悄然出了王府。
回大理寺的路上,曹勇几次欲言又止。
“想什么呢?”走在前面的魏羽觉察到他的异常,忽然回头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