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神经质,然而不是。“唐德,真的是你?!”
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回转头见到一个女人拧着个购物袋。如此熟悉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但却不敢叫出她的名字。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来没想过会跟她在澳门重逢。我他妈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错,她是林秋宜。她比以前丰腴些了,时光仿佛弥补了她少女时代的某些缺憾和青涩让她看起来更加美艳动人。“真的是你,老唐。要不是你左手的六个手指我差不多都不敢认你了!”
她走近我,继续爽朗地说着话,就好像她是跟我一起来澳门游玩而她刚才只不过是转身进某个店买了点东西,此刻出来后重新找到了我。
“嗨,好久不见!”我回应她,跟她寒暄,“怎么,又来澳门旅游吗?”
“你过得还好吧,还在玩百家乐吗?——下午在新葡京我就认出了你,正准备跟你打招呼时你又不见了。”
她没回答我的话,顾自说着。她烫了卷发,发梢染成栗色偏红。
“是呀,我一直在玩。已经是老毛病了!”我略带调侃地回答她。
“你现在应该是真正的高手了吧,这么多年了?”她走到我身边,跟我并肩往前走。
“什么高手不高手,不过是受伤的次数比别人多,有点免疫力罢了。”我就事论事地应道。
“我看你下午玩得很稳哦,来来回回那么久还能赢一万收工。”她继续说。
这么说她下午注意了我很久。她以前一点也不喜欢看别人dubo,也从不谈论dubo。
“dubo嘛,输输赢赢很正常,赢的时候不走难道要等输光了才走呀!”
“对了,你吃饭了吗?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
我回答说我还没吃,并补说还是我请她因为我有积分可以刷。我们出到外面打车回了葡京那一带。我在新葡京和美高梅都有一些积分,至少吃饭够用。最后我们去了美高梅的那家中餐厅,上次我跟黎哥来吃过一次,有两个菜还不错。我们边吃饭边聊,聊了聊彼此后来的各种际遇。
林秋宜这次是来澳门dubo的,这倒出乎我的意料。这一年她家里遭受了变故,她父亲挪用公款被查了。现在还没正式立案,只是纪委在内部调查。听她叙述的口吻,她爸挪用公款的事确实是存在的,现在只是各方势力在博弈看到底应该怎么收场才好。
“不就是一千万公款嘛,而且只是挪用,又不是贪污!”林秋宜有点激动地说,“而且是陆陆续续亏空的!再说我爸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他就是想为他们部门谋点福利而已。我跟你说这要放在平时根本屁事都没有。谁知道今年查得这么严,连老账都翻出来查。”
我假装很认真地听着,既没接话也没提问。林秋宜故作神秘的口吻有点像圈子里的人向外行透露内幕信息的架式,仿佛她想告诉我点什么又怕我听不懂,同时她又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讲过头了。于是她的叙述遮遮掩掩,时断时续。
“关键是我爸以前一个老部下一直在搞鬼,守在纪委捅他。唉,不知道我爸这次能不能抗过去。”说到这林秋宜有点伤心地叹了口气。“他只差两年就退休了!”
我感觉到林秋宜的难过是发自内心的,她的这种伤心和担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也许她父亲在她生命中确实是宛如脚下的大地一样坚实的存在。如果她父亲垮了,那她人生的立足之地也会随着崩塌。
“没什么办法补救吗?不是说还没立案吗?”
“恩,案是还没立案,但已经被人盯上就很麻烦了。现在是多股势力在博弈,目前的折中的方案是我爸得在两个月内退回至少五百万的公款,这事就能和平了结,他也能正常退休。五百万,唉,一下子哪来这么多现钱嘛!其实我爸这辈子算是蛮清廉的了,做官做到他那样的位置却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到处凑钱罗!——太难了,现在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没人肯借钱给我们。我们家也没什么资产,长沙有两套房,不过根本值不了几个钱。上海还有套房,那是我快上大学时我爸帮我买的。他原本想让我去那儿读书,他有个老同学在那边的一所大学当校长。那时我正跟他们赌气就来南方读了s大。那套房大概值个两百来万吧,面积不大。就算把我们家所以的东西,房子、车子什么的,全部卖了估计才能勉强凑个五百万!唉,可那样一来我们就什么都没了。——以后还怎么生活,怎么出门见人呢?”
我本想说只要能渡过这一关,他爸的名节还在还有退休金,生活应该不是难事。但我转而一想不同阶层的人对生活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就没说这话了。他们的世界我不懂,没办法掺和。普通人只要一家子在一起有个粗茶淡饭就行了,可他们不同。他们如果没有大房子住如果没车出门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老唐!”林秋宜突然话峰一转。“我?——怎么帮?我一没钱,二又不认识什么当大官的人。”
“但是你会玩百家乐!你行的,你肯定能行!”林秋宜有点着急地说。
我只能跟她说dubo这种事,又不是你着急你努力就一定能赢到钱的。
“至少比我强吧。”她最后略带哀怨地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实在不行就只好回去砸锅卖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