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云南的朋友那里?”他又问我。“也不是,我没朋友在那边。”
以前有很多去过云南的人跟我说他们喜欢云南,各种喜欢,但留在那的一个也没听说过。
“这么说你是碰到什么麻烦了?”帽哥的口气还是那么平静。
“算是吧。”我应道。
不知道为何在帽哥面前我居然完全解下了防备,几乎向他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情况。也许是我最近憋得太久,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也许是我觉得火车上随便碰到的陌生人交谈起来反而安全。还有一种可能,帽哥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是个普通农民工。他可能是个专门捞偏门的老江湖。他们能很快适应陌生环境并跟任何一个有需要的人搞好关系,取得他们的信任,掌握他们的信息。这是他们行走江湖的本能。
“你是从上海过来吗?”我问他。这趟车的始发站是上海。
“算是吧,从上海杭州那边过来。”“回老家去吗,昆明?”
“那倒不是,不过我对那边很熟,我跟朋友合伙做点小生意,经常跑云南。——对了,你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我放在对面架子上的行礼,扎红绳子的那三个,你帮我留意点。”
我转头望了下对面行礼架,三个鼓鼓的化肥袋被其它一些箱子类的行礼分散着排在五六米长范围内,我这个位置的视线刚好够用。除了袋口都用一样的红绳扎着外,你没办法想到它们是一起的。
“行,没问题,我看到了你说的东西了。”
说完我们都没再吭声,我就着窗的位置小睡了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帽哥把我摇醒了。我望了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检票了!”帽哥跟我说,“已经过了柳州,来宾和黎塘。
——这张票是我朋友的,你先对付一下吧。”
说完他递了张票给我,我还没太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我打算如果有人检票就躲到侧所里去,但这会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我拽着他递过来的票,检票员过来时我就给他们看了下。
“你朋友怎么买了票不上车。”检票的人走后我问帽哥。“他临时有点事,来不了。”
“你们做什么生意?翡翠,茶叶,还是烟草?”
他说他们经常往返于云南。跟云南当地相关的生意,我能想到的货品只有这三种。
“对,茶叶。我们把云南的普洱贩到上海,再从上海带些日化用品回云南。”
“你那三个化肥袋装的都是化妆品?”
“倒也不完全是化妆品,洗发水沐浴露也有,日化用品!”
“干你们这个挣钱吗?”
“还行吧,这得看你怎么想。每个人都有自己挣钱的门路。挣钱都需要成本,要担风险。有的人吃青春饭,有的人吃力气饭,我们这个靠脑子。”
我想了想自己以前靠什么吃饭,想了一阵没想出来。可能只是靠运气,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我下的功夫太少了,无论是干事业还是玩百家乐,都还没怎么入门。
“对了,你上过大学吧?”帽哥问我。但他似乎不是问我,而只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恩……是的。”顿了顿我说,“我学的是地球物理。”“听起来很冷门,管用吗?”
“不管用。”
“你不太像是学这种很冷门很专业的东西的人,你是那种有野心有想象力的人。”
靠,野心和想象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跑路的人身上看到野心和想象力的。但老实说我喜欢他这个说法。总比听人说我比较适应去当律师或者公务员什么的要有意思。我越发觉得帽哥不像是个普通的农民工。我怀疑他甚至也上过大学,不然不会跟我谈起这些。
“我太急躁了,这些年没干成什么事。”我继续说。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确有点懊悔,我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二十好年了还成天吊儿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