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闲补了张七二点,庄补了张a四点。我准备好两百的水钱上去,庄赔了我四千整的。秃头胖哥继续一声不吭地扭了扭脖子,仿佛是因为他脖子不舒服所以才输钱。这两把连庄补牌时都非常顺,连势这种牌路越到后面爆路的压力越大所以我当机立断决定搞把大的,就直投了一万的庄。北方小伙眼睛一亮,马上跟着我下了三千的庄。看到我刚才这两把很顺,我估计他是把我当明灯来看了。秃头胖哥很是纠结,他一直在扭脖子,直到荷官开口说停止下注时他才有点不情愿地下了二千在庄上。头两张牌发完后闲六点庄八点,庄直接赢。
“不错!”北方小伙冲着荷官说,那神气仿佛荷官跟他是一伙的一样。
秃头胖哥依然阴沉着脸不说话。以前我在某个策略论坛上看到过,说有些职业赌徒下注时对自己要求极严,甚至从来都不说一句话,因为他们相信博弈就像武林高手决斗,哪怕只是说话分散的些许精力也可能导致致命的溃败。不过我对这些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在澳门赌场各种奇葩异士你都能见到。我以前在永利一楼靠近德州扑克牌附近的那个百家乐投注区见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她每输一次钱就拿出镜子和口红来重新抹一下嘴唇——不消说在她看来口红有助于她在赌场杀敌赢钱。还有一个颤歪歪的老头我老早以前在葡京见到过,他每次输钱后就开始怨叹自己总共在澳门输了多少多少万现在老境凄凉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什么的。仿佛他认为自己这么一诉苦赌场就会仁慈点,牌路追杀他时就不会追杀得那么利害了。
后面我就一直控制着一千两千的下,各有输赢。这一靴牌下来我赢了差不多两万五的样子。牌局结束后北方小伙直接走了,去旁边那些开了不到三分之一左右的台子寻找自己喜欢的牌路去了。秃头胖哥这局最后小赢了点。他点了根烟,顺手给我敬了根。我平时很少抽烟。但我会抽。
“玩得不错,老弟。”他边扭脖子边望了望天花板。“还行。反正顺着来,别上头就行了。”我接过他的火
点了烟。一靴牌玩下来我有点疲劳。玩牌的时候因为兴奋紧张你根本不会觉得累。一旦停下来疲劳就会往外涌。
“说得倒轻松呀。看你这年纪,应该是刚开始来澳门玩吧。开始时大家运气都好。”
他还在扭脖子,不过没看天花板板了。他在盯着手头的烟,一截长长的烟灰正要掉了。
“那倒也不是。我玩这个有五六年了。”我轻描淡写地说。
他弹了弹烟灰,然后转头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忽优他。但我没有。赌徒都很寂寞,也很真诚。后来我得出一个结论,除了借钱时会撒谎外其它时候他们比谁都要真诚。
“可能是机缘巧合。但我的确从大一就开始玩这个了。”我补充道。
末了我大致说了下自己是怎样接触百家乐的。他似听非听地听着,期间我们各自又点了根烟。荷官在配合赌场经理清点筹码,接着重新洗牌切牌。有那么一会我觉得他根本没在听我讲,而是在想自己的事——并不怎么开心的事。也许是我想多了,反正黎哥看起来很平静,不像一般赌徒那样喜欢夸夸其谈。
“我劝你别玩了,小伙子。听你这么说你都还没下水,现在还是赢的。这玩艺太伤神了,说不定哪天就玩上头了,会搞死人!——你打哪儿过来,深圳?”
我点头说了声是。他说他也是从深圳过来的,所以我们又聊了会。他在一家全球排名前三的通讯公司上班,终端部门搞硬件的,结构工程师。他说他是他们公司的首席结构工程师。首席这个词用在结构工程师前面多少有点吹牛逼的味道,不过看着他头发都快掉光的份上我就懒得反驳了。说完他给了张名片给我,黎华,title是硬件经理。他解释说自己是搞结构出身的,虽然现在兼了些管理工作但骨子还是个搞结构的。黎哥问我是做哪行的。我说也算半个同行,搞手机sp的。他听后淡淡地笑了笑。那些什么华为中兴的人就是这点让人恼火,他们总觉得别人的工作不是工作。仿佛别人没像他们那样往死里加班那就不叫工作。我知道自己永远进不了那种大公司。我不喜欢坐在第一排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
接着一切准备就绪,换了个新荷官。我俩继续在这桌玩。可能是因为刚才聊了好一会彼此都熟了,下注时我们尽量保持一致。有时候他非要下庄而我又想下闲时,我就干脆停一手。牌局一开始黎哥就什么话都不说了。他把把都下注,生怕漏掉了什么似的。这靴牌牌路一般,首尾的都很零乱。中间出了个六庄五闲,这是大家赢钱的地方。但总体算下来都没什么输赢。
这靴牌结束后黎哥起身说他中午要坐船回深圳,他说手头有一个项目在收尾比较忙。他一再跟我说回深圳后保持联系,还要了我的手机号码。
“我就在南山前海那一带,有空来家里吃饭。——记得别说我们是在澳门认识的。”说完他就走了。
南山前海,我对那儿没什么印象——除了房价飙得奇快以外。飞机在天上飞。
黎哥走后我又找了张台继续玩。按理我不该玩了,我进场已经四个小时了。但这天我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我点了下筹码赢了差不多三万。势头不错。我觉得自己可以乘胜追击至少赢个五万。这张台进行了三分之一,算是蛮好的连势。但我一入局牌路马上就变乱了,都是接二连三地出跳,偶尔连一个四庄三闲什么的但不顶用。我输掉七八千后果断起身走人,继续寻找新的台子。
在一个庄很旺的台子我又见到了那个北方小伙,看样子他刚才在这个台面赢了不少。我一看牌路,前面半靴牌出了二十八个庄,但只有十来个闲。真他妈的错过了绝世好牌呀,我心想。眼下出了两个庄,这张台围着的所有人都投了庄,几百几千到三五万不等。我也跟着下了二千的庄。第一把赢了,但接下来牌就开始乱了。中间有那么一会儿闲出了个七连,很多一直打反押庄的人把前面赢的都吐了出来后还蚀了不少本钱。不断有人开始骂娘,我也跟着他们输了一点。当我心里想着闲是不是要反追上来而频频投闲时,庄又连旺了好几手。如此一来二去,我在这张台上反而输进去差不多一万五。北方小伙后面控制得很不错,他一路都在跟庄,出闲时他就下少点但主要还是打反跟庄为主。整靴局牌下来庄开了四十五次,闲才出了三十次不到,所以这靴牌他赢了应该有三四万。
他当然也认出了我,但总个过程我们都没交谈。他看上去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瘦高瘦高的。我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他们总喜欢独自把握全局。也许眼下这哥们不是这样的,但我就是不想跟他攀谈。他周身都没留下什么破绽,你没办法切入。
原本规定三小时一场但我玩了五个多小时,最终才赢了不到一万。投注一停下来我发现自己饿得不行。早上为了赶第一班船我连早餐都没吃。我用会员卡的积分兑了张自助午餐券,然后火急火燎跑去自助餐厅胡乱吃了一顿。在澳门大家不管饿不饿,不管东西好不好吃反正都在狼吞虎咽。对于战意正浓的赌徒而言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一个味。
吃了中餐我回房间休息了一会。我先给林秋宜发了个信息告诉她我已顺利到达澳门并且正在努力奋斗,如此云云。接着我听着音乐小睡了一会。正常情况下我睡觉是从来不听音乐的,但这会我睡不着。我在想刚才赢了快三万时自己为什么没即时走人。这让我很难静下来,只好听着音乐闭目养神。在澳门的整个期间人都像打了鸡血总是上窜下跳想这想那。这个地方总是有这么多精彩刺激的节目等着你去参与或享受,真他妈的让人马不停蹄。而dubo的起起落落更是让你心潮汹涌,要么浮想联翩,要么懊悔不已。
总之在澳门你根本没办法消停——除非你已经输了个精光,那样就彻底安逸了。
下午我决定换个地方玩玩。在同一个场子玩久了你的感知和判断都会很快钝化,这是我在某个研究百家乐攻略的贴子上看到的观点,我觉得它有一定道理。那时候凡是我觉得有道理的观点我都逐一记录然后全部转化成自己去澳门dubo时的行程规划和纪律。
三点左右我进了永利,就在老葡京的马路对面。永利这个场子的装修格调既新潮又不失庄严,而且里面很安静。普通游客贸然走进时,八成还以为这是国家会议中心或者西方古典音乐演奏厅之类的神圣之地。永利一楼的赌厅七拐八拐地被隔成好多片区,我到现在还搞不太清楚这些不同区域到底有些什么差异,非要隔得零零碎碎。我发现永利娱乐场的人仿佛比别处要少些,至少不像别的地方那样吵吵嚷嚷。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牌路看起来不错的台子,当时那张台只有一个少妇在玩。之所以说她是少妇而不是少女倒不是说她年纪偏大而是因为她穿了件极其低胸的圆领衫。她几乎把半边酥胸都露在外面,你甚至能看到她里面那件胸罩的颜色和形状。这少妇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我猛然想起令狐冲和田伯光打赌的事——我是说许久前我在老葡京输钱的事,当时有个鸡婆模样的少妇跟我同桌在玩。但我知道眼下这女的跟上次那个并非同一个人。我只是禁不住往那想,因为这会我特别不想输钱。我有点忌惮那些少妇。
那少妇见我落坐准备下注,便特意往旁挪了下凳子并对我抱以微笑。也许她已经厌烦或者说害怕独自一人跟赌场对抗,所以见到个人了后显得很宽心。在澳门我发现女人总喜欢在人多路靓的台子跟随大众的投注节奏一起赌,而大部分男人除非是输怕了否则他们宁可选择那种人少清静的台来玩。这是因为大部分男的觉得玩百家乐是个技术活,他们希望通过一种理性的操作方式来战胜它。而女人则相反,她们基本上认为玩百家乐纯粹靠运气,所以就一味想着跟随运气好的台子和人下注。所以看到这女的孤零零一个人在下注,我倒有点同情她。
我坐下时这张台刚好出了七个庄,但可惜的是那少妇每把才下五百。她面前大概还有五六千的筹码,她每下完一把就把自己的筹码重新清点一遍,仿佛担心它们会凭空蒸发。不过她这种把把平注的搞法,时间久了倒真的很容易被赌场耗尽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