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握着枪的手,稳得像山岩,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祁宇晨冰冷锐利的目光在王铭浩吓得惨白的圆脸和那个微微颤抖的、歪扭的纸天使之间来回扫视。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心脏监护仪的嘀嗒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敲在王铭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几秒,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祁宇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力道,但那把枪并未放下,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乌光。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风暴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审视。
他盯着王铭浩,仿佛要穿透那层惊恐的皮囊,看清内里最真实的底色。
“熊?”祁宇晨的嗓音依旧沙哑,却奇异地褪去了一丝方才的酷寒,甚至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自嘲的古怪语调。他庞大而虚弱的身躯靠在枕头上,胸口因短暂的剧烈情绪和动作而隐隐作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王铭浩见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开枪的意思,求生欲瞬间爆棚,忙不迭地点头,声音还是抖的,却多了点急切的真诚:“真…真的!就…看着特别…特别让人想…呃…”他卡壳了,“想帮忙”三个字在对方依旧慑人的气场下愣是没敢说出口,最后只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句,“…反正不像坏人…”
祁宇晨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回那台依旧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
王铭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电脑,嘴里胡乱解释:“啊这个!这、这是小说!我瞎写的!真的是瞎写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写小说的!兼职配配音!我叫王铭浩!身份证号可以给您看!我……”
他的慌乱不像作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怂和软,奇异地消解了最后一点疑窦。
祁宇晨缓缓地、几乎是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抵死挣扎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疲惫和重伤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了他。他握着枪的手终于垂下,随意地搁在了身侧的床单上,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刚积聚起的气力。
他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里面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电脑放下。”他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王铭浩如蒙大赦,赶紧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笔记本电脑放回椅子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爆品。
“钱。”祁宇晨吐出第二个字。
王铭浩愣住,茫然地眨眨眼:“啊?”
“你垫付的医药费,打车费。”祁宇晨言简意赅,目光扫向床头柜。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男士手拿包,显然是他的心腹在他昏迷时放置的。
王铭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其实没…没多少…而且后来那个黑衣服的人已经…”
“多少。”祁宇晨打断他,直接打开了手拿包,里面是厚厚几沓未拆封条的崭新现金。
王铭浩被那抹鲜亮的粉红色晃了眼,舌头更打结了:“真…真的不用…”
祁宇晨懒得再问,直接从一沓钱里抽出了一厚叠,估摸着至少有两万,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习惯性用钱解决事情的漠然。
“拿着。”见王铭浩僵着不敢动,他眉头微蹙,“嫌少?”
“不是!太多了!”王铭浩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那就拿着。”祁宇晨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虚弱,“我不喜欢欠人情。”
王铭浩看着那叠钱,又看看祁宇晨不容拒绝的脸色,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抽走了最上面的几张:“…打车和挂号…这些就够了…真的…”
祁宇晨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强迫,将剩下的钱随手扔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一款黑色哑光、造型冷硬的旗舰机。
“微信。”他抬眼看向王铭浩,不是询问,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