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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着意佛法(第1页)

抛却无端恨转长。慈云稽首返生香。妙莲花说试推详。

但是有情皆满愿,更从何处著思量。篆烟残烛并回肠。(《浣溪沙》)

纳兰容若开始对佛法感兴趣,是他在双林禅院居住的那段日子里。他博览院中所藏的佛学典籍,以慰亡妻之痛,从而开始渐渐地进入了佛法的世界。

当人在遭遇不幸时,通常会把自己的目光转向探求生命奥义的宗教世界。

不能说当时纳兰容若就是绝望的,但卢氏的死,确确实实给了几乎没怎么经历过挫折的纳兰容若沉重一击,让他彻底地明白,命运才是永远不可抗拒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开始逐渐地进入了佛法的世界。

纳兰容若为妻子卢氏守灵的双林禅院,就在现在的北京阜成门外的二里沟。当年幽静清雅的禅院,如今变成繁华的街道,车如流水马如龙,哪里还找得到当年那清雅佛地的半点踪影?

当年,灵柩被送到了这里,在那段时间,纳兰容若都是滞留在这座清雅的禅院之中的。

暮鼓晨钟为伴。

眼前所见,是佛前的香火灯烛;耳中所闻,是佛经梵音,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纳兰容若开始有意识地看起佛经来。

“佛说楞伽好,年来自署名。几曾忘宿慧,早已悟他生。”

在他的《渌水亭杂识》中,有很多关于他对佛法的见解和看法,可以看得出来,纳兰容若读过不少的佛法书籍,也可见他对佛法的重视。

佛教在汉代的时候传入中国,与中华文化相互结合之后,便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带上了中国文化特有的性质。

纳兰容若在《渌水亭杂识》中这样写道:

儒道在汉为谶纬所杂,在宋为二氏所杂。杂谶纬者粗而易破,杂二氏者细而难知。苟不深穷二氏之说,则昔人所杂者,必受其瞒,开口被笑。

意思是说,儒学在汉代的时候混入了谶纬之学,在宋代的时候混入了佛学。混入谶纬之学,粗陋而容易被看破,混入佛学则会太过精细而难以理解。如果不深入了解与研究佛学,则无法理解其中的精妙之处,开口讨论,会被嘲笑。

纳兰容若是主张“深穷二氏之说”,同时也指出:“三教中皆有义理,皆有实用,皆有人物”“大抵一家人相聚,只说得一家话,自许英杰,不自知孤陋也。读书贵多贵细,学问贵广贵实。”

显然,这里所指的“书”,乃是指的佛学之书,而所说的“学问”,自然也指的是佛教的学问。纳兰容若认为,读书不应该局限于一种学问,要想真正学到知识,应该把其他领域的著作认真地阅读,儒家、道家、佛家,都应该了解,学习别家的学问。

在佛家的著作之中,纳兰容若最常读的,或者说最喜欢的,便是《楞伽经》。这在他的《渌水亭杂识》中,也有着不少的记载。

楞伽翻译在武后时,千年以来,皆被台家拉去作一心三观。万历中年,僧交光始发明根性宗趣,暗室一灯矣。

“台家”指的是中国佛教的天台宗,而“一心三观”则是指的天台宗的基本教义,“事物依缘而生,故为假有;虚假不实,故为真空;空、有不离,非空非有,即为中道。须于心中同时观悟此三者”。纳兰容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楞伽经》被天台宗拿去作为一心三观的理论依据。由此可见,纳兰容若对于佛学书籍涉猎甚广,才会有此感慨。

而在《渌水亭杂识》的卷四中又写道:“什师《维摩经》注有云:天人以山中灵药置大海中,波涛日夜冲激,遂成仙药。”

这里涉及一个小小的传说,说天上的仙人把灵药放在大海之中,让浪涛日夜冲刷,便会成为灵验的仙药。

这倒是让人不禁想起关于“返生香”的传说来。

“返生香”又叫“还魂香”,在东方朔的《海内十洲记》中有记载,传说聚窟洲上有神鸟山,山上长有返魂树,这种树的树根、树心能够制成返生香,让已经死去的死者重新复活,再也不会死去。

纳兰容若在《渌水亭杂识》中记载了这个故事,未必没有回想起汉武帝见李夫人亡魂的典故来。

据说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死去之后,汉武帝日夜思念,于是唤来方士招魂,唤出了李夫人的魂魄相会,传说那方士正是用返魂香从冥界地府唤回来李夫人的灵魂。

而纳兰容若在痛失爱妻之后,是不是也曾像当年的汉武帝一样,动过把爱人的魂魄从冥府召唤回来的念头呢?

“抛却无端恨转长。慈云稽首返生香。”

他是不是也曾在菩萨的面前,苦苦地祈求过佛祖赐予自己那传说中的“返生香”,让自己能够再见卢氏一面?

“有情皆满愿”,但是这终究是他一相情愿的美好心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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