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就在田径场旁边,我远远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着的门——上次在那里面跪着闻球鞋被排球部队长抓了个正着,然后被绑在训练椅上轮了三次。
我打了个寒颤,选择绕开田径场往体育馆方向走。
体育馆是一栋比训练馆更新的建筑,外墙是浅灰色金属板和落地玻璃幕墙的组合。
推玻璃门进去,大厅里凉凉的,中央空调的冷气混着一股淡淡的氯气消毒水味从走廊深处飘过来。
有游泳池。
大厅左手边是篮球馆,能听到篮球鞋摩擦木地板和篮板被砸中的闷响。
右手边是一条走廊,墙上挂着救生圈和泳池安全守则的宣传板。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后面就是游泳馆。
我上了二楼。二楼是一条环形的观赛走廊,围着泳池区绕了半圈,通过一整面透明玻璃墙可以俯瞰整个游泳馆。我走到玻璃前往下看。
泳池是标准短道池,五条泳道,池水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淡蓝色,波动的水纹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流动的光斑。
池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连体泳衣的女老师,脖子上挂着秒表和哨子,正在指导几个女生的划水动作。
泳池里有二十几个女生分散在三条泳道里,都穿着学校统一配发的深蓝色死库水泳衣——u型领口,后背全包,大腿根以下全部被深蓝色弹性布料紧紧包裹着,臀部和胸部的弧线被剪裁贴合的泳衣勾勒得很清楚。
有几人在泳道里往返自由泳,打腿溅起白色的水花;几人扶着池边的握把练习蹬壁转身;还有几人坐在池边双腿垂在水里互相往对方身上泼水,笑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到。
水花、口哨声、划水声和女生们偶尔的嬉闹交织在一起,在游泳馆的穹顶下回荡成一片欢快的混响。
我已经很久没有游过泳了。
上一次还是疫情之前,老爸带我和弟弟去市游泳馆。
我弟不会游,套着个充气臂圈在水里瞎扑腾,我妈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
那段记忆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沿着二楼走廊转了一圈,找到了下去的楼梯。
楼梯间旁边是更衣室的入口——左边挂着“女更衣室”的牌子,右边的门上什么牌子都没有。
我把那扇门推开看了看,里面是杂物间,堆着几桶氯片和一些清洁工具。
没有男更衣室。
这所学校从建校之初就没打算收第二个男生。
当然没有男更衣室。
我在杂物间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推开女更衣室的门。
反正全校都知道我的特权,反正被发现了最多也就是被多看两眼。
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心虚——不是怕被罚,是疫情前当了十几年普通男生养成的伦理本能:进女更衣室是不对的,偷看女生换衣服是要被抓的。
但全校只有我一个男的,我不进女更衣室怎么游泳?
总不能穿着校裤跳进泳池里。
女更衣室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