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保温盒一个一个往外拿:一盒白米饭,一盒红烧肉,一盒清炒时蔬,一盒蒸水蛋,还有一碗用锡纸封口的海带排骨汤。
“清舞姐去食堂帮你打的。”唐小鹿把筷子拆开,塞进我手里,“她说食堂今天晚饭是红烧肉,你肯定喜欢。晚棠姐说你被那帮女警折磨了一天,得多吃点肉补补蛋白质。我——”她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负责把饭藏进保温袋。”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说不出话。
红烧肉的酱汁在保温盒里凝了一层油亮的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瘦肉炖得酥烂,肥肉半透明颤悠悠的。
清炒时蔬是普通的上海青,蒜末炒的,叶子还翠绿。
蒸水蛋嫩得像一块淡黄色的布丁,表面平滑得能反光。
海带排骨汤的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海带结和一小块排骨。
“快吃呀。”唐小鹿拖了凳子坐在我旁边,双手托着腮,“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先吃肉还是先吃菜?我觉得你应该先喝汤,因为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汤对胃比较好。但是如果你太饿了就先吃饭,红烧肉的酱汁拌饭特别好吃。”
林晚棠从书桌前转过身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运动水壶搁在膝盖上:“他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是在给他做饮食建议!”唐小鹿义正辞严。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上化开,瘦肉用牙齿轻轻一咬就散成肉丝,酱汁是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那种咸甜适中的味道。
我扒了一大口米饭,米粒在嘴里有一种踏实的饱满感。
然后喝了一口汤——海带的鲜味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咸淡刚好。
温热的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身体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今天那几个女警把你带去哪了?”林晚棠用脚趾夹着我的拖鞋玩,她洗完澡后换了一双干净的白短袜,“我们后来去探视,那个房间跟你刚才去的惩罚室好像不是一个地方。之前的房间更恐怖,到处都是器械。”
我咽下嘴里的饭:“被带去惩罚室了。就是之前入学须知上写的那个拘留。”
“里面有什么?”
“惩戒椅。飞机杯。灌肠袋。摄像机。好几筐足球队的袜子。”
“足球队的袜子?”她重复了一下,表情扭曲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就给你闻袜子然后折磨鸡巴那种?”
“差不多。”
“然后你射了?”
“不止一次。”
她把运动水壶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单眼皮眯起来:“你被她们折磨成那样,你现在还硬得起来?”
“你今天晚上可以自己试试。”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
笑完之后用脚趾夹了我的脚踝一下:“吃完再跟你算账。对了,后来我们去探视室的时候,纪律委的林晚晴过来跟我们说,正式处罚是由她们执行的。她们没对你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我想了想林晚晴那张严肃的写字板、张雅楠咬笔帽的紧张表情、李雪薇尖得发抖的声音和赵灵溪在我手背上画的那朵小花。
想了想我妈蹲在刑架旁握着飞机杯的手指和那双肉丝包着的温暖脚底。
“不算过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