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长春宫孙太医提着药箱跨进蘅芜苑。
赵邺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手里拨弄着玉扳指。
薛姝站在一旁,护甲重重敲击桌面:「手脚麻利些!给这通敌的罪妇留一口气画押即可!」
孙太医躬身行礼,走到床榻前。
浓重的血腥味冲天。
陆明微靠在床头,左肩白布被血浸透,身下的褥子也红了一大片。
「得罪。」孙太医剪开绷带。
皮肉翻卷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陆明微没有出声,右手摸出那张血书。
孙太医俯身,用烈酒冲洗伤口。
剧痛袭来。陆明微借着身体前倾的痉挛,右手探出锦被,将血书塞进孙太医宽大的袖管。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迅速错开。
孙太医将金创药厚厚敷在伤口上,重新缠紧干净的白布。
整个过程,孙太医的手稳得出奇,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回禀太子殿下,外伤已处理妥当。」孙太医转身,收拾药箱。
「退下。」赵邺下令。
孙太医拎起药箱,退出门外。
赵邺站起身,走到床前。
一张写满罪状的宣纸,被拍在陆明微面前的被面上。
「太医看过了。你的命保住了。」赵邺将一支蘸饱墨汁的笔扔在宣纸旁,「画押。孤保你父亲全尸,陆氏女眷流放岭南。」
陆明微看了一眼那份认罪状。上面写着她窃取西疆防线图,暗中传递给敌军,导致薛家军落入包围。
「不够。」陆明微靠着迎枕,直视赵邺。
「陆明微,你不要得寸进尺!」薛姝厉声呵斥,「能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殿下开恩!」
赵邺抬手,制止薛姝。
「你要什么?」赵邺居高临下看着床榻上的人。
「我要长春宫的懿旨。」陆明微语速极慢,字字清晰,「保陆家满门流放,任何人不得在途中下死手。见不到皇后娘娘的懿旨,这字,我不签。」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惊动母后?」薛姝冷嘲,「殿下,直接动刑!卸了她的关节,按着她的手印画押,一样能结案!」
赵邺盯着陆明微苍白的脸。
「你现在是个死囚。」赵邺拨弄扳指的动作停住,「拿什么跟孤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