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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040年周公摄政与东征(第1页)

镐京的青铜钟刚敲过五更,周公旦就被案上的竹简硌醒了。他趴在铺着麻布的矮榻上,怀里还揣着成王的小手——那孩子昨夜又哭着找爹,攥着他的衣襟睡了半宿,口水浸湿了他的玄色礼袍。

“君上,”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捧着铜盆的手微微发颤,“管叔和蔡叔的使者在殿外闹了半宿,说您‘挟天子以令诸侯’,还说……说您想把成王扔进丰京的冰窖里。”

周公猛地坐起来,成王被惊醒,揉着眼睛问:“叔父,他们又在骂你吗?”他小手抓着周公的袖子,上面还沾着昨天画的龟甲纹路——那是周公教他辨认的“安宁”二字。

周公摸了摸成王的头,转身对侍臣说:“让他们进来。”他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晨光涌进来,照亮了庭院里那棵父亲姬昌亲手栽的柏树,树影在青砖上晃得像水。

管叔的使者穿着绣着龙纹的锦袍,站在殿中像只开屏的孔雀,手里的玉圭“啪”地拍在案上:“周公!先王尸骨未寒,你就霸占朝政,连祭祀都不让成王亲自主持,安的什么心?”

蔡叔的使者跟着帮腔,声音尖得像刮铜:“我们听说,你把西岐的兵都调到镐京来了,是不是想趁成王年幼,自己当王?”

周公的手指在案上的龟甲上摩挲着,那是武王伐纣时用的甲骨,上面的裂纹像条通路。“你们可知,”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武王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商的遗民还在蠢蠢欲动,东夷的部落还在边境磨牙,我儿年幼,你得替他把这天下看紧了’。”他指着窗外的柏树,“这树要是不常修剪旁枝,主干怎么长得直?”

“说得比唱的好听!”管叔的使者冷笑,“你敢让成王亲政吗?你敢把兵权交出来吗?”

这时,成王从屏风后跑出来,小脸上还带着泪痕:“我不让叔父交权!”他指着使者,“我听见你们私下说,要联合武庚造反,还说要把我卖到东夷当奴隶!”

使者们脸色骤变,刚要狡辩,姜子牙提着拐杖闯了进来,杖头的铜箍在地上砸出火星:“好啊!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捣鬼!老臣在东夷的细作来报,武庚的人已经开始打造兵器了,就等你们在镐京作乱,他好趁机复国!”

周公抓起案上的青铜剑,剑鞘撞在龟甲上,发出清脆的响:“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他对姜子牙说,“太师,麻烦您留守镐京,照看成王和百姓。我带三万兵,去东边会会他们。”

成王拉着周公的衣角,眼里含着泪:“叔父,你要早点回来。”周公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块玉玦,塞进他手里:“等这玉玦磨得发亮,我就回来了。”

东征的队伍刚出镐京,就遇上了商的遗民。有个老汉背着半袋粟米,拦在路前,颤巍巍地问:“周公,你们这是要去打武庚吗?”周公勒住马:“是啊,他想让百姓再回到被当牲口卖的日子,我们不能答应。”老汉突然把粟米往地上一放:“俺儿子当年死在牧野战场上,就为了不再受商的气!俺这米,给弟兄们路上吃,俺跟你们去!”

队伍越走越长,沿途的百姓扛着锄头、拿着扁担跟上来。有个铁匠,把家里最后一把淬火的刀捐了出来,刀鞘上刻着“除暴”二字;有个寡妇,把丈夫留下的弓箭塞给士兵,说:“这弓能射三里远,替俺丈夫杀几个反贼!”

武庚在朝歌的旧宫里,正和管叔、蔡叔喝酒。他穿着纣王当年的旧朝服,举杯笑道:“周公那书呆子,以为靠几句仁义道德就能稳住天下?等我杀了他,再把镐京的宝玉全搬到这里,重建鹿台!”

管叔啃着烤肉,油汁滴在锦袍上:“放心,我已经让淮夷的人在南边作乱,周公首尾不能相顾,这次必死无疑!”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喊杀声,一个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周军已经打到城外了,百姓都帮着他们搬梯子呢!”

武庚吓得摔了酒杯,酒洒在地上,像一滩血。“怎么可能?”他拔出剑,“我的兵呢?我的奴隶呢?”管叔哆哆嗦嗦地说:“那些奴隶……好像都跑了,还把粮仓的门给打开了,百姓正在哄抢粮食……”

周公的军队没费多少力气就攻破了朝歌。武庚想从后门逃,却被一群百姓堵住,为首的正是阿石——他如今已是周军的小卒,手里的矛尖还滴着血。“武庚!你还想跑?”阿石的声音像打雷,“当年你爹把俺娘扔进虿盆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武庚被绑到周公面前时,还在挣扎:“我是商的王子!你不能杀我!成王还得叫我一声表叔呢!”周公看着他,想起武王当年说的“兴灭国,继绝世”,叹了口气:“不杀你,但也不能让你再祸害人。把他流放到朝鲜,让他看着天下人怎么过日子。”

管叔和蔡叔被押来时,头垂得像灌了铅。蔡叔哭着求饶:“周公,我是一时糊涂,求你看在手足的份上,饶我一命……”周公的目光像结了冰:“手足?你勾结外人,想毁了父兄打下的江山,还有脸提手足?”他下令,“管叔斩首,蔡叔流放,让他们记住,背叛百姓的人,没有好下场。”

平定叛乱的那天,周公站在朝歌的城墙上,望着远处正在春耕的农田。百姓们扶老携幼,在田埂上插着新的稻秧,有个孩子举着风筝跑过,风筝上画着玄鸟,飞得比城墙还高。

“周公,”身边的士兵递过来一块磨得发亮的玉玦,“这是成王托人送来的,他说,玉玦亮了,盼您回家。”周公接过玉玦,对着阳光举起,玉里映出无数张笑脸——有镐京的,有朝歌的,还有东夷部落里,刚刚放下兵器的百姓的。

回程的路上,春风吹得麦田翻起绿浪。周公想起出发前的誓言,突然对身边的士兵说:“回去后,咱们要做三件事:一是给百姓分土地,二是编一部《周礼》,让天下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三是把成王教成一个爱民的好王。”

镐京的城门在暮色中敞开着,成王带着百姓等在那里,手里的玉玦果然磨得发亮。“叔父!”他扑进周公怀里,小脸上满是欢喜。周公抱着他,指着城外新栽的柏树苗:“你看,这些树好好长,将来能遮风挡雨呢。”

那天夜里,周公又趴在案上看竹简,成王趴在他身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玉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竹简上的字——那是他刚写的《康诰》,开头就写着:“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他知道,东征平的是叛乱,而真正要治的,是天下人的人心。就像此刻的月光,温柔,却能照透所有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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