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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6年鸿门设宴(第1页)

公元前206年的正月,新丰鸿门的风里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既有军营里的酒气,又有刀剑上的寒气,还有一丝让人头皮发紧的杀气。

刘邦站在楚军大营的辕门外,手指把腰间的玉珏攥得发烫。身后跟着张良、樊哙,还有百十来个亲兵,个个按着刀柄,脸上却堆着笑。三天前,他刚从咸阳撤出,还没站稳脚跟,就接到了项羽的请柬,说要在鸿门“叙兄弟情谊”。可谁都知道,这位刚在巨鹿破了秦军主力的“西楚霸王”,正憋着一肚子火——刘邦先入咸阳,还派兵守了函谷关,明摆着没把他放在眼里。

“沛公,进去吧。”张良在他耳边低声说,“范增那老狐狸肯定在里面等着,您说话得留神。”刘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楚军的侍卫往里走。

中军大帐里,火把烧得噼啪响,映得帐壁上的猛虎图腾张牙舞爪。项羽坐在上首的案后,一身玄甲没卸,腰间的霸王剑闪着冷光。他见刘邦进来,眼皮都没抬,只端起酒爵抿了一口。旁边坐着的范增,花白的胡子翘着,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刘邦,手里的玉圭在案上敲得笃笃响——那是他跟项羽约定的信号,敲三下,就动手。

刘邦赶紧躬身行礼,腰弯得像张弓:“臣刘邦,参见霸王。”他声音带着点颤,听着倒像真心敬畏。项羽这才抬眼,哼了一声:“沛公倒是自在,先我一步进了咸阳,还以为你要当关中王了呢?”

刘邦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更憨了:“霸王说笑了!我能进咸阳,全是托霸王的福。秦宫的财宝我一件没动,府库全封了,就等着霸王来处置。至于守函谷关,那是怕乱兵进去,绝没有别的意思啊!”他一边说,一边往项羽跟前凑,把自己说得像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项羽的脸色缓和了些。他本就不是心思缜密的人,见刘邦说得恳切,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范增在旁边急得直瞪眼,拿起玉圭在案上连敲三下——咚、咚、咚!声音在帐里格外刺耳。可项羽像是没听见,反而给刘邦斟了杯酒:“既然如此,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来,喝酒!”

范增没辙,悄悄溜出帐外,找到项羽的堂弟项庄:“你进去,就说要舞剑助兴,趁机会杀了刘邦!”项庄是个愣头青,提着剑就进了帐,抱拳道:“军中无以为乐,末将愿舞剑为诸位助酒兴。”项羽挥挥手:“准了。”

剑影立刻在帐中翻飞起来。项庄的剑舞得又快又狠,剑尖总往刘邦跟前飘,好几次都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刘邦的脸都白了,捏着酒杯的手直抖。张良赶紧给旁边的樊哙使眼色——樊哙是刘邦的连襟,性子烈得像头蛮牛,此刻正被侍卫拦在帐外。

樊哙一看就明白了,大吼一声,推开侍卫撞进帐里,头发根根倒竖,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还提着盾牌和剑。项羽噌地站起来,按在剑柄上:“你是谁?”樊哙拱拱手,声音比打雷还响:“我是沛公的参乘樊哙!”

项羽倒来了兴致:“倒是条好汉!赐酒!”侍从递过一斗酒,樊哙接过来,仰头就灌,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项羽又让人给他一块生猪肉,樊哙把肉放在盾牌上,用剑割着就往嘴里塞,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嚼都不嚼就咽了,看得帐里的人都直咋舌。

“霸王,”樊哙抹了把嘴,瞪着项羽,“秦二世有多狠,天下人都知道!沛公先入咸阳,封了府库,还军霸上,就等着霸王来。可您呢?不但不赏,还要杀他,这跟秦朝的暴政有啥区别?”他的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又硬又直。

项羽被问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摆摆手:“坐吧。”樊哙就大咧咧地坐在刘邦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项庄,只要他的剑再靠近一步,估计能立刻扑上去拼命。项庄没了机会,只好收了剑。

刘邦趁机推说要上厕所,拉着樊哙溜出帐外。“快走!”樊哙拽着刘邦的胳膊就往营外跑,“再不走,小命就没了!”刘邦还有点犹豫:“没跟霸王告辞呢……”樊哙急了:“都这时候了,还告什么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走等着挨宰啊?”

张良留在帐里应付,见刘邦走远了,才对项羽说:“沛公不胜酒力,怕失了礼,先回去了。他让我给霸王献上白璧一双,给亚父(范增)玉斗一对。”项羽接过白璧,放在案上,倒也没生气。范增却气得浑身发抖,拿起玉斗就往地上摔,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指着项羽骂:“竖子不足与谋!将来夺你天下的,必定是刘邦!我们都要成他的俘虏了!”

此时的刘邦,正跟着樊哙在雪地里狂奔。鸿门的火把越来越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可他心里却松了口气——刚才帐里的剑影、范增的眼神、樊哙的怒吼,像一场噩梦,总算过去了。

他不知道,这场没杀成的宴,成了楚汉相争的开端。项羽的优柔寡断,刘邦的机警隐忍,还有范增的深谋远虑,都在那个雪夜的鸿门大帐里,写进了历史的褶皱里。后来刘邦当了皇帝,还总跟人说:“那天要是樊哙晚来一步,我这龙椅,怕是坐不上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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