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四夜风雨,其明日是亡妇生辰
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度可怜宵。几回偷湿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
惟有恨,转无聊。五更依旧落花朝。衰杨叶尽丝难尽,冷雨凄风打画桥。(《鹧鸪天》)
悼亡词,古往今来很多词人都写过,其中不乏知名的词作大家,但是,论数量,纳兰容若绝对是名列前茅。
在他的词集中,悼亡词的数量甚是可观,而且时间跨度很大。从康熙十六年卢氏亡故,一直到康熙二十四年纳兰容若病逝,一共八年的时间,悼亡词洋洋洒洒几十首。
丧妻的伤痛,成为纳兰容若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直到他逝世。
伤心人别有怀抱,用来形容如今的纳兰容若,再贴切不过。
本来寻常的事物,在现在的纳兰容若眼中看去,却都透着悲伤的意味,带着凄凉。
卢氏亡故之后,她以前喜欢待的房间,就成了纳兰容若不愿涉足的禁区。
只怕触物伤情。
这天夜里,纳兰容若本该回到自己的房间,竟来到这个房间的门前。
房门紧闭着,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纳兰容若缓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小巧且精致的房间,透过窗户能看到花园,把院子里的美景尽收眼底。
以前,卢氏最喜欢在这房间内待着,看看书,做做针线活,消磨时光,如今,屋内一切布置都还和当初一模一样,却已物是人非。
屋内昏暗,并未点灯,纳兰容若点燃了桌上的半支蜡烛,举着烛台,缓缓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低垂的幕帘上,落满了灰尘,被风轻轻吹起,灰尘便缓缓地飘了起来。
那层层的纱幕飘动,仿佛卢氏的倩影就在纱帘之后,还等待着丈夫的到来。
纳兰容若定睛看去,空荡的房间,哪有爱妻的身影?
想到昔日的恩爱,心中甚痛。
一回头,见到那精巧的镜台上,犀牛角做成的镜匣中,卢氏的翠翘簪子还安静地在那儿,就像是在等待着主人再一次把它插在乌黑的秀发之上。
窗外,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纳兰容若缓步走到窗前,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夜空中又无声地洒下了细雨,有些雨滴被风吹进屋内,窗前的书案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