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究竟算是谁的,这可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双方争执不下,就打起了官司,状子告到了士师那儿。
这官司委实有些奇怪,一时间士师也不知该怎么判决好,最后这样下的结论——
砍柴人打死了鹿,以为是做梦;后来另一个人取走了鹿,也以为是在做梦,这说明你们两人都以为是梦,并未真正得到这只鹿,不如将鹿分开两半,一人一半吧。
后来事情传到郑国国君的耳朵里,国君也觉得有趣,就拿这件事情去问国师,国师便说:“到底是不是梦,并不是我们所能判断清楚的,只有黄帝与孔子二人才能分辨,但是此二人早已不在世间,所以,就不妨以士师的判断为准吧。”
所谓“庄周晓梦迷蝴蝶”,有时候,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是如此模糊,难以分辨。
纳兰容若在这里用了这个典故,颇有点为自己和顾贞观感慨的意思,下一句“翻覆手,看棋局”,更是清楚地写出,世事反复无常,就像那棋局一样,输赢不定。
顾贞观一生坎坷,半世艰辛,纳兰容若是不是从他的身上,也隐约看到了自己的一些影子呢?
当然,论际遇,两人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际遇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人,却能一见如故,互为知己,不得不说,在他们两人之间,有些方面定是相同的。我想,相同的正是这首《满江红》中的那句“百感都随流水去,一身还被浮名束”吧?
康熙二十年的时候,一位不寻常的客人,从塞北苦寒之地的宁古塔,来到了京城。
“绝塞生还吴季子”,此人正是吴兆骞。
吴兆骞被流放宁古塔,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
他的到来,顿时震惊了整个京城。
吴兆骞一案是顺治皇帝亲自定的案,后来经过纳兰容若等人的大力斡旋,康熙特赦,吴兆骞终于得以回到了中原。
才人今喜入榆关,回首秋笳冰雪间。
玄菟漫闻多白雁,黄尘空自老朱颜。
星沉渤海无人见,枫落吴江有梦还。
不信归来真半百,虎头每语泪潺湲。
对于吴兆骞的平安归来,纳兰容若真是欢喜万分。
他并未见过吴兆骞,唯一的联系,就是因为他们共同的朋友——顾贞观。
倾盖如故,指的便是此了吧。
即使素不相识,只因顾贞观是自己的朋友,所以,他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朋友有难,怎么能不倾力相助呢?
在宁古塔二十多年的艰苦日子,吴兆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轻狂文人,白山黑水的苦寒让他两鬓苍苍、形容憔悴。
见到历经艰险终于生还的吴兆骞,顾贞观潸然泪下。
第二年的正月,上元夜,纳兰容若邀请了一干好友在花间草堂激hui,饮酒赋诗。
当时赴宴的人,有曹寅、朱彝尊、陈维崧、严绳孙、姜宸英等,还有顾贞观和刚刚返京的吴兆骞。
花间草堂便是当初纳兰容若为顾贞观修建的茅屋,名字起自《花间集》,大家会集于此,看着走马灯上琳琅满目的图案,纷纷填词作诗。
走马灯转来转去,转到纳兰容若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正好是一幅文姬图。
文姬,是汉代才女蔡文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