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感觉不到丈夫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滚烫得仿佛要把肌肤灼伤。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可如今,心爱的人就在自己眼前逝去,此情此景,若不算伤心处,还有什么才算呢?
紧紧握着卢氏软绵绵的手,纳兰容若哭得好似一个泪人。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发觉了自己有多么无能为力。
不管你是豪门公子,还是平民百姓,在死神的面前,一样平等,谁也无法挽回那已经逝去的生命。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发觉,原来痛彻心扉,竟是如此钻心刺骨。
如今,又是一年。
又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这一天,正是卢氏的忌日。
老天爷好像也在惋惜卢氏的年少过世,从一大早开始,天空中就淅淅沥沥地飘下了小雨。
卢氏的灵柩才从双林禅院葬到祖坟不久,坟土还是新的,再加上有看管人的细心打扫,颇为整洁。
这也好,卢氏向来爱洁,不是吗?
寻常人家扫墓,备下的,无非是些供果酒水之类。
但纳兰容若不一样,他给卢氏准备的,并非寻常可见的时鲜水果、蜜酒之类,而是自己在这一年之中,所写的悼亡词。
那是给卢氏的,独一无二的祭礼。
他一张一张,缓缓地烧给卢氏,纸灰被冷风吹得飞扬起来,打着旋儿,然后就缓缓飘散了。
看着飘远的纸灰,纳兰容若不禁这样告诉自己。
亡妻定是收到自己的心意了吧?
她……一个人在底下,可寂寞?可清冷?
海亮长得很好,健健康康,颜氏待他犹如自己亲生一般,照顾得无微不至。富格也俨然有了哥哥的感觉,很疼爱这个弟弟。你该放心了吧?
生与死的界限,往往只有那么一小步,代表的,却是永无止境的距离,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