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夺千秋轻绛灌,诗传五字接阴何。
晓风残月招魂去,只恐难寻梦里柯。
其中的“深宵接翼宿琼柯”,还有“气夺千秋轻绛灌,诗传五字接阴何”“晓风残月招魂去,只恐难寻梦里柯”的句子,徐倬隐隐流露出自己的不安。
作为纳兰容若的好友,他是不是已经隐隐地猜到了纳兰容若死亡的真相呢?
纳兰容若的去世,是十分突然的,包括亲人在内,都认为是和以前一样,是普通的寒疾。
根据《康熙起居注》的记载,康熙二十四年乙丑五月三十日,明珠尚在朝堂以折本请旨。
如果之前纳兰容若就已经病到垂危,以明珠之爱子心切,还会有心思去上朝吗?可见,当时明珠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一天,他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爱子纳兰容若会永远地离开自己。
就在纳兰容若过世的这一年秋天,沈宛生下了他的遗腹子富森。
第二年,也就是康熙二十五年,纳兰容若葬在了叶赫那拉氏的祖坟所在的皂甲屯,与妻子卢氏葬于一处。
纳兰容若的生前好友们,纷纷撰写悼文,怀念这位天才的词人。
呜呼!始容若之丧,而余哭之恸也。今其弃余也数月矣。余每一念至,未尝不悲来填膺也。呜呼!岂直师友之情乎哉。余阅世将老矣,从我游者亦众矣,如容若之天姿之纯粹、识见之高明、学问之淹通、才力之强敏,殆未有过之者也。天不假之年,余固抱丧予之痛,而闻其丧者,识与不识,皆哀而出涕也,又何以得此于人哉!太傅公失其爱子,至今每退朝,望子舍必哭,哭已,皇皇焉如冀其复者,亦岂寻常父子之情也。至尊每为太傅劝节哀,太傅愈益悲不自胜。余闲过相慰,则执余手而泣曰:惟君知我子,惠邀君言以掩诸幽,使我子虽死犹生也。余奚忍以不文为辞。
徐乾学乃是纳兰容若的老师,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在纳兰容若亡故之后,徐乾学便写了这篇《通议大夫一等侍卫进士纳兰君墓志铭》,第一句,就写出了他为纳兰容若的过世感到十分的伤痛。
纳兰容若的天才,世人公认,徐乾学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称赞纳兰容若“天资纯粹、识见高明、学问淹通、才力强敏”,是他所见过最具有天分的人,只可惜天不假年,如此杰出的人才却英年早逝,不得不说是遗憾。而明珠痛失爱子,悲伤不已,每每退朝回到家中,看到儿子那空荡荡的房间,睹物思人,都会忍不住痛哭,哀叹儿子的逝去,父子深情,感人肺腑,闻者无不落泪。有人安慰明珠节哀,明珠却更加哀伤。徐乾学自然也去安慰过明珠,明珠握着他的手含泪说:“只有您是最明白我的儿子的,希望能请您来为他写这篇墓志铭。”
徐乾学自是这么做了,而写了悼文的,也并不只徐乾学一人,当时的名士都纷纷表达了自己对纳兰容若英年早逝的哀悼之意。
徐乾学不但写了这篇《墓志铭》,还写了《神道碑文》,另外还有韩菼的《神道碑铭》、姜宸英的《通议大夫一等侍卫进士纳兰君墓表》,以及顾贞观的《行状》、董讷的《诔词》、张玉书等人撰写的《哀词》、严绳孙等人写的《祭文》,等等。
“家家争唱纳兰词,纳兰心事几曾知?”
康熙三十四年的时候,当远在江宁的曹寅回想起自己的好友之时,曾经感慨万千。
如今纳兰词早已名满天下,人人都在吟唱着优美的纳兰词,争相传颂着“一生一代一双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时候,又有谁能真正了解纳兰容若的内心呢?
家家争唱纳兰词,纳兰心事几曾知?斑丝廓落谁同在?岑寂名场尔许时。
曹寅自己现在已经是白发苍苍,空寂寂寞,回想起昔日的好友纳兰容若,如何能够不叹息世事的无常?
纳兰容若已经远去,以他短暂的三十一年的岁月,留下了璀璨的华丽诗篇,仿佛最后一段清丽的传奇,在天际划过,燃烧出绚丽的痕迹。
“家家争唱纳兰词”,正如当年柳永“有井水处,皆唱柳永词”一般,对一位天生的词人来说,俨然是最好的荣耀。
也足以安慰纳兰容若那绝世的才华。
千年之前,柳永的“忍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在千年之后,化为纳兰容若的一句“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恰好,也正好。
当生就富贵命,却不屑权贵、不喜浮名,“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这样的人,当真不是人间富贵花。
王谢堂前燕何去?当上苍早早地召回了自己的宠儿,唯有词人留下的不朽华章,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