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麻麻亮。
夜里的乱火像是被风吹进了每个人心里,表面灭了,底下还在冒烟。
石满仓端着那盆重新温热过的稀粥,站回发放桌后头,手稳得很,眼神却比昨夜还冷。
他没先看牌子。
先看人。
一个个看。
像筛麦子一样,从脚底往上筛。
泥。
鞋。
裤脚。
手。
眼。
再到嘴。
昨夜那两把火,把他心里最后一点糊涂也烧干净了。
营里真混进鬼了。
不是吓唬人的鬼。
是会点火、会探路、会装可怜的活鬼。
前头排队的人挤成一串。
天没大亮,人人脸上都带着菜色。
有人捧着破碗,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草。
有人眼睛发直,鼻子跟着锅里的热气一抽一抽。
还有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哭都没力气,只会哼哼。
这种饿,石满仓太熟了。
饿久了的人,眼神是黏在粥上的。
鼻子先动。
喉咙跟着动。
轮到自己时,手会不自觉往前探,像怕下一口就没了。
有的人接到碗,甚至会先舔一下碗边。
不是脏不脏。
是怕漏。
石满仓一勺一勺往外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