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已经看到敌军溃败,孙策兴奋迎接他的场面,胸中块垒扫去。
然而,这股豪情之下,也潜藏着他固有的性格弱点。
因连战连胜而滋生的骄矜,以及对特定对手的轻视。
主公。
程普的谨慎让他再次开口,他指着前方逐渐收窄的江面,以及两岸那在夜色中如同魅影般的芦苇荡。
前方已近樊口水域,此地河道狭窄,利于设伏。
虽已遣使告知刘表乃借道东下,但那黄祖……与我军素有旧怨,江夏水师亦不容小觑,是否放缓行程,多派哨船探查两岸,以防不测?
孙坚闻言,浓眉一挑,脸上掠过一丝不屑:德谋,你太过谨慎了!刘景升,不过坐谈一客耳,徒有虚名,早已丧胆!
黄祖匹夫,屡败于我手,见我旗号,只怕早已胆寒,躲之不及,安有胆量前来捋我虎须?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救兵如救火!此刻耽搁一刻,伯符便多一分危险!
传令全军,保持航速,阵型不得散乱,全速通过樊口!
主公!
黄盖还想再劝。
刘表虽弱,但狗急跳墙,不可不防啊!此地地势……
够了!
孙坚语气转厉,打断了他。
我意已决!休得多言!延误军机者,军法从事!
救子心切,加上对自身武力和军队实力的绝对自信,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警惕。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讨董会盟时的状态,认为凭借一股锐气,便可冲破一切阻碍。
军令如山,庞大的舰队并未减速,也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就像一条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巨蟒,毫不犹豫地游入了樊口那越来越狭窄、幽暗的。
两岸的山势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逼仄,茂密的芦苇荡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
乌云彻底吞没了月光,只有船上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勾勒出船体模糊的轮廓,映照在漆黑的水面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诡异。
孙坚按刀而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期待着冲出这段水路后的豁然开朗。
他并不知道,就在那片死寂的芦苇深处,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船头的旗帜。
黄祖接到了刘表那道隐含杀机的命令,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江夏最精锐的水卒,最善射的弓弩手,甚至从各营抽调的神射手,都已埋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