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中心,一座新赐的三进宅院虽不显奢华,却占尽地利。
距楚侯府仅一街之隔,门楣上尚未悬挂匾额,但朱漆大门、鎏金兽环以及门前肃立的楚侯亲卫,无不昭示着宅院主人和之内之人身份的特殊。
陶应不爱铺张浪费地搞排场,除了一些必要的仪仗外,其余的繁文缛节都被陶应安排取消了。
毕竟,这也不是自己的侯府,而是陈家的宅子。
厅堂之内,熏香袅袅。
陶应安然坐于主位,并未身着骠骑大将军的繁复朝服,仅是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玉带束腰,显得利落而威严。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简,似乎正在批阅,神情专注。
堂下,两位身着南方面孔、衣饰华贵却难掩风尘之色的中年男子——庐江桥氏家主桥正与九江陈氏家主陈瑀,已提前到了小半个时辰,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等待着主人的问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铜壶滴漏清晰的“滴答”声。
终于,陶应放下书简,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心底。
“二位家主,远来辛苦。”
陶应开口,声音清朗温和,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在北地起居,可还习惯?”
桥正闻言,立刻站起身,深深一揖,脸上堆满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畏。
“劳侯爷动问!习惯,习惯!侯爷恩典,赐下如此佳宅,位置鼎盛,闹中取静,一应物什俱全,仆从皆训练有素。
我桥氏能得侯爷庇护,举族北迁,免于江东战乱之苦,已是天大的幸事!
桥正代表桥氏全族,叩谢侯爷再生之德!”
说着,竟要行大礼。
“桥公不必多礼。”
陶应虚抬右手,一股无形的气度止住了桥正的动作。
“坐。你们能审时度势,弃暗投明,是明智之举。
我陶应,自然不会亏待真心投效之人。”
他话语平和,却自有一股重若千钧的承诺意味,让桥正心中大定,激动地连声称是,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半边屁股落回椅垫。
相比之下,陈瑀的动作便显得沉稳些许,他同样起身行礼,言辞亦十分恭谨。
“陈瑀拜谢侯爷安置之恩。侯爷麾下政通人和,下邳繁华远胜江东,能得附骥尾,实乃陈家之福。”
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少了几分桥正那种近乎狂热的感激,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
陶应将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看似随意地问道。
“二位家主今后有何打算?若有难处,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