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程普、黄盖、韩当,扫过一脸沉痛的张纮,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周瑜身上。
“公瑾,”孙策的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周瑜迎着他的目光,白衣在昏暗的帐内仿佛自带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冷静:“伯符,陶应此举,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们无路可走。
拒绝,则北、西、东三面受敌,立成齑粉。
袁术不可恃,刘繇是死敌,刘表是杀父仇人。我们……没有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受条件,是饮鸩止渴,不错,但这鸩毒,不会立刻致死,我们能得到名分,得到粮草,得到喘息之机,得以先整合内部,再东向与刘繇争锋。
只要我们足够快,在毒发之前,打下足够的根基,届时,今日之约,不过是一纸废文!
今日之辱,他日必能以百倍胜利洗刷!”
周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将冲头的热血,却也点燃了另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火焰。
孙策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语。帐内无人敢打扰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这意味着要将他父亲的尊严、他本人的骄傲、乃至江东未来的独立性,都暂时踩在脚下。
终于,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痛苦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
“答应他。”
孙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主公!”
黄盖等人痛呼。
“我说,答应他!”
孙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环视众将,目光如电。
“父仇未报!基业未立!你们告诉我,是逞一时之快,玉石俱焚,让父亲毕生心血付诸东流好?
还是忍下今日之辱,换取力量,他日亲手夺回尊严,用仇敌的鲜血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好?!”
他指着帐外:“我们要的是江东!是荆州!是天下!不是一时意气!今日之屈辱,我孙伯符,记住了!”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刻在这里!他日,必以陶应、刘表之血来洗刷!”
“但是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坚定,“我们必须低头。”
众将看着他们年轻的主公,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屈辱、仇恨与野心的火焰,最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