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在前,云影在后,木棍连着两人,一前一后,引着她穿过堆满杂货,光线昏暗的后堂。
阿兰带着她绕到正房侧面一间看似堆放柴炭的杂物间。
她移开墙角几个沾满黑灰的麻袋,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
只见她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处用力一按,又横向一推,一块墙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更隐蔽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门。
门后,是一条陡然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石阶粗糙不平,边缘湿滑。
墙壁摸上去潮湿阴冷,渗着水汽。
通道并不长,却因压抑和气味而显得格外漫长。尽头,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密室。
墙壁上,几颗大小不一的萤石镶嵌在石缝中,发出幽绿、惨淡的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密室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肤色是常年在湿热不见天日环境中生活特有的黝黑,且隐隐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
他穿着南疆风格的深色粗布短褂,样式奇特,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精瘦却结实,上面隐约可见青黑色、线条繁复扭曲的纹身。
这便是异香阁真正的店主,或者说,是这条线上负责接头,传递指令的关键人物。
“你来了。”
店主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粗砺的石块相互摩擦,每个字都刮擦着人的耳膜。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云影的眼睛上,带着审视与估量。
“眼睛,看来是好些了。这是遇到好大夫了?”他的官话带着浓重而古怪的异域口音。
云影在幽绿光晕中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那甜腥窒闷的空气,微微欠身,在木桌对面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遇到了一个江湖游医,用了些偏方,侥幸,好多了。”
店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无声地缠绕过云影全身,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短暂而模糊,不知是讥讽,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
“看来,这个江湖游医是有些真本事。”店主沙哑地重复,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质疑。
他说完,眼皮微掀,瞥了一眼垂手侍立在一旁的阿兰,“阿兰,你先退下吧,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和云姑娘说。”
阿兰毫无异议,甚至没有多看云影一眼,只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萤石幽幽地亮着,将那甜腥的气味似乎也染成了绿色。
店主一语不发,只是用那双淬毒匕首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影。目光像冰冷的蛇,让人害怕。
云影感到自已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黏在衣衫上。
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主子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你亲自登门,云姑娘,你今日此举,可是明明白白地破坏了主子的规矩。”
“规矩?”云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苦笑。
“奴婢当然没有这个胆量坏了主子的规矩。所以才三番五次,遣身边的小丫鬟过来递话,想请动店主您。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