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尘刚在偏厅坐下,盏中清茶尚未沾唇,便听得门外环佩叮当,由远及近。
随即,一阵甜馥的香风先于人影,丝丝缕缕地侵了进来。
珠帘轻响,姚兰兰袅娜而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粉色锦缎衣裙,衣袂与裙摆上以银线精绣着连枝玉,行动间流光隐现。
脸上妆容描画得极为精致,云鬓高绾,斜插的嵌宝珠钗与垂下的一对金丝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她款步走进偏厅,当她看清楚逸尘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清明沉静,正看向自已的眼眸时,姚兰兰明显怔住了,脸上准备好的哀戚表情都僵了一瞬。
他的眼睛……竟真的复明了?
不仅如此,此刻的他似乎褪去了昔时伤病带来的些许阴郁,眉宇舒朗,鼻梁高挺,竟比记忆中更加俊挺迫人。
只是那目光太过深邃冷冽,如同冬日寒潭,不沾半分暖意,让她心头无端地一怯。
然而她终究是反应极快,那怔忡不过刹那。
姚兰兰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疑,轻移上前,在离楚逸尘五六步远处停下,深深屈膝一福,嗓音低柔婉转:“兰兰,见过辰王殿下。”
楚逸尘端坐椅上,身形未动,脸上亦无半分波澜,只将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目光平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漠疏离:“姚小姐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楚逸尘刚到偏厅坐下,便听到环佩轻响,一阵馥郁的香风先于人飘了进来。
姚兰兰直起身子,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脸,痴痴望向楚逸尘,仿佛有千言万语凝在心头,欲诉还休:“尘表哥,兰兰今日冒昧前来,实是因心中煎熬,日夜难安。自上次赏梅宴后,我才真正看清了自已的心……”
她声音哽咽,字字含情:“这些年来,兰兰心中一直惦念的,从来只有表哥一人,从未有一刻敢忘。”
“是吗?”楚逸尘嘴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兰兰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帘,声调愈发凄婉:“是,表哥之前深中剧毒,兰兰心中煎熬万分。只恨世俗礼教如枷锁,未能亲身照料表哥,其实每一刻都心如刀割,恨不能以身相替,代表哥受那份苦!”
“看来姚小姐对本王倒是十分用心了。”楚逸尘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只随手拂了拂袖口。
姚兰兰见他似有触动,连忙向前轻挪半步,语气哀切更甚:“兰兰对表哥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这些日子辗转反侧,越发悔恨当初懦弱,未能坚定心意,与表哥携手共渡难关,每每思及此,便觉痛彻心扉。”
她说着,忽然快步上前,在楚逸尘座前半蹲而下,仰起一张楚楚动人的脸,眼中水光潋滟,含情脉脉地望向他:“兰兰自知当年有负表哥深情,不敢奢求表哥宽宥。只求表哥能给兰兰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她眼神真挚深情,“以后兰兰愿常伴左右,悉心侍奉,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只盼能得一丝眷顾,再续往日缘分。“
她泪水涟涟,那凄楚的模样,任谁看了恐怕都会心生怜惜。
“兰兰知道,表哥心中一定是有兰兰的,一定深爱着兰兰。”
书房内一片寂静。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姚兰兰低低的啜泣声显得格外清晰。
楚逸尘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姚兰兰,眼神里没有怜惜,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待姚兰兰的哭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道:“姚小姐怕是误会了,你我之间那点微薄情分,早在你伸手摘下我面具,露出厌恶神情的那一日,便已尽了。”
室内一片沉寂。
楚逸尘不由得想起自已中毒后的那些日子,起初姚兰兰来得殷勤,日日守在榻前嘘寒问暖,端药递水时眼里总漾着柔情。
可自从他双腿废损,不得不以轮椅代步后,她的身影便一日稀过一日。
直到那个暮雨潇潇的傍晚,她伸手揭去了他覆面的金色面具,吓得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