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府锦绣阁,炭火烧得正暖,却驱不散林澈眉宇间带来的那丝寒意。
“瑶瑶,家里那边……出了点变故。父亲特意让哥哥过来给你说一声。”林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憋闷,
林清瑶正在为他斟茶的手稳稳当当,清亮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将茶杯推至兄长面前,语气平静:“是姜氏的的事?”
林澈有些讶异于她的镇定,随即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父亲让哥哥亲自过来说的事情,除了姜氏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一猜就猜到。”林清瑶笑着道。
林澈笑了下:“皇后娘娘派了朵嬷嬷到了府里,当着父亲说林家乃百官表率,后宅之事当以和睦为要,若因主母禁足之事引得流言纷扰,于父亲官声,于林家清誉和朝堂的大局皆有妨碍。”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嘲弄,“总之,为了顾全大局,父亲不得不解了姜氏的禁足。”
他紧紧盯着妹妹,生怕从她脸上看到失望或愤怒。
然而,林清瑶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看不真切。
半晌,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水,反而安慰起林澈来:“哥哥不必为此烦忧,更不必与父亲争执。父亲的处境,我明白。皇后娘娘既然拿朝堂大局给父亲施压,父亲做出这个决定,我并不意外,亦不责怪。”
她的话语温和而理智,仿佛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情。
林澈心中稍安,却又涌起更深的疼惜。他的妹妹,总是这般懂事,将委屈都藏在了心底。
“还有,朵嬷嬷特意提及,宫中不日将举办赏梅宴,皇后娘娘希望姜氏能出席。”林澈不安的道。
林清瑶端茶的手终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哦?皇后娘娘还真是对姜氏关怀备至啊!”
林澈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茶盏,缓声道:“想来皇后娘娘这般安排,大抵是顾虑赏梅宴上若只有父亲一位家主出席,难免惹人闲话。”
他顿了顿:“毕竟家事若影响了百官体面,反倒不美。这赏梅宴年年都由皇后娘娘亲自操持,她自然盼着诸事顺遂,宾客尽欢。”
他抬眼望向窗外,语气里透出几分怜惜,“只是终究委屈了妹妹,反倒让姜氏平白得了体面。”
他转身揉了揉林清瑶柔软的发顶,像儿时那般放轻了声音:“这件事牵涉宫中体统,哥哥纵使心中不忿,也寻不出由头阻拦父亲。终究是势比人强。”
林清瑶冷笑道:“明面上姜氏确实是因为姜家受了牵连,她本就没错,最多是管教不严之罪。
我们若此刻发作,倒显得不近人情。不过——”
她轻轻吹散茶沫,声线如琴弦轻振,“狐狸藏得再深,总有露出尾巴那日。我们既然已等了这些年,又何妨多等一些时日。”
送走兄长后,屋子里只剩下林清瑶一人。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仿佛映照着她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