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蹲在仓库后墙根下,脚边放着三根竹竿和一把线锤。旁边粗瓷碗里盛着半碗凉水,碗底沾着灰——他到了有一阵子了。
几个外门清扫组的杂役弟子站在坡下,昨日我借全域调度权限传信临时调遣过来的,手里空着,表情也空着,显然还没搞清楚今天要干什么。
我走到赵师兄身后三步远他才听见。他站起来把线锤递过来:“竹竿我挑过,这三根最直。其余的都歪歪扭扭,灵植峰那边使了好些年没换过。”
我接过线锤掂了掂。木质锤身,铜芯坠子,麻绳绕得紧实。
“走吧。”
灵植峰入口的石碑湿漉漉的,碑面錾着的八个字上凝着露水。
宋峰主不在坡顶。草棚的门开着,锄头靠在外面的棚柱上,锄刃没缠新鲜草根——今天他还没下地。
“开工。”
南坡灵米田的东侧,昨天用锄头木柄划出来的那道浅痕还在。一夜露水浸润,边缘的干土变软了,颜色深了一层。
我把第一根竹竿递给赵师兄:“南坡东角,田埂外侧三步。插正,插深。”
他找了位置,双手握住竹竿往下扎。入土两寸,卡住了。再加力,竿身弯出一个弧度,还是不走。
“这什么土?”他咬着牙往外拔,带出来的土屑发白,块状,捏在手里硬得像陶片。
“老土层,几百年没翻过的板结。”我蹲下去敲了敲地面,指节叩在土表上,声音闷钝,“比石头软不了多少。”
赵师兄换铁锹,锹尖对着板结层往下撬。他闷头撬土,撬松一层铲掉一层,挖到足够深了把竹竿插进去,碎土回填拍实。干完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第二根竹竿在南坡西角,第三根在北坡靠水源那一侧。三根竹竿立起来的时候,日头刚从东山尖上冒出来,竿身在地上拖出三道影子。
我把麻绳系在第一根竹竿上,离地三尺。往第二根走,边走边放线。线锤坠在绳尾,铜芯坠子找垂直,麻绳慢慢绷紧。
走到两根竹竿中间,线锤停了。麻绳绷成一条直线,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这就是分界线。”我把线锤收起来,“灵米和药草从今天起分家,不抢水,不抢肥。”
赵师兄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麻绳。绳身弹出一声低鸣,抖了两抖,又绷直了。
“这东西还挺准。”
“线锤不会骗人。”
拉线到东边药草田时,问题来了。
排水沟的走向昨天已经划过——从药草田东侧开沟,引到矮坡下面去。但正式开挖前需要确认坡度。我沿着那道浅痕走了一遍,走到一半,站住了。
“最短路线经过西边那垄灵米田的边缘。”我指给赵师兄看,“宋峰主说过,那块地底下埋着老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