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我依约去了掌门书房。
院里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石阶上的脚印和碎药渣还在原处。昨天孙管事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这些痕迹大概还能留一阵子。
周掌门坐在案后,案上难得没有堆满卷宗。只放了一卷文牒,纸面泛黄,边缘起了毛边,年岁不短了。
“坐。”
我在案前的矮凳上坐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马上开口。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竹叶簌簌的响声。
“昨天说有些过往该让你知道了。”他把茶盏搁在案上,指尖点了点那卷文牒,“你入宗以来,食堂、灵植峰、炼丹房——每到一个地方,先查账,再对物,然后立规矩。这套做法,和三百年前一个人很像。”
“什么人?”
“上一届三界考核的主考官。”
他把文牒推到我面前。我展开——纸质虽旧,字迹却清晰。抬头写着“三界宗门管理条例草案”,落款日期是三百年前。正文分三编:宗门日常管理规范、物资采购与仓储标准、弟子考核与晋升制度。
我逐页往下翻,纸张在手里发出干燥的脆响。
“这份草案当年由三界联合拟定,打算作为所有宗门的统一管理标准。”掌门靠回椅背,语速不急不缓,“但推行之前,天庭、魔教、妖界三方对管辖权归属争执不下,最终草案搁置,试点考核也没了下文。”
“苍梧山参加了试点?”
“没有。当时宗门正值一批长老渡劫闭关,无人主事,直接放弃了参评资格。”
我把文牒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盖着三方印鉴——天庭巡察司、魔教外事殿、妖界王庭。三枚印鉴并列排开,朱红褪成了暗褐,边缘洇进纸纹里,像陈年旧伤结了痂。
“三界考核的事,我还以为是头一回有人提。”我合上文牒,“原来三百年前就有人试过。”
“不止试过。”掌门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当年那位主考官用了三年时间,在三界各宗门推行这套标准。最初阻力比你现在大得多——各宗掌门当面应承,背后照样按老规矩办事。他推了三年,最后只有三家小宗门通过了考核。”
“后来呢?”
“后来三方搁置,不了了之。他写了一份总结折子递上去,里面有一段话——宗门治理之难,不在立规矩,在立规矩之后无人执行。”
我低头看着文牒上那行字。当初写整改草案时,我在末尾写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隔了三百年,两拨人撞上了同一堵墙。
掌门把茶盏搁在案上,拉开抽屉,取出昨天那叠凭证,放在文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