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去。根茎发黑,表皮皱缩,靠近泥土的那一截已经软烂了。
“这溜紫苏草种了六年,从第三年开始就这副德性。我换过土,调过水,试过三种灵肥。”他把叶片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布着针尖大的暗斑,“每年都是这个模样。”
他站起来,把锄头拄在地上,低头看我。
“你以为我没动过脑子?”
风从山谷灌上来,田埂边的草叶哗啦啦响。
我伸手拨开另一株药草,又抬头望向引水渠的走向。水渠经过灵米田时水量最足,到药草这里已经细得像根线。而药草田里的土是湿的——不是浇湿,是泡湿。根部附近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层。
“峰主,这溜药草不是缺水。”
他没说话。
“是泡烂的。”
“我浇的水量我心里有数。”
“不是您浇的水。”我站起来,指了指引水渠,“是那条渠。水从山壁引过来,先过灵米田,再到药草。灵米根系深,把大半水都截走了,剩下的到药草这边已经是尾水。尾水到了之后却没处走——这片药草田比灵米田低了小半尺,水积在底下渗不走,根一直泡着。您浇多少水不是关键,关键是水来了走不掉。”
他低头看了眼田垄,又抬头看了眼引水渠。
“你什么时候量的地势?”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您这片田,南高北低,药草田这块却是个反坡。不明显,看渠水的流速就能看出来——水到这边走得比别处慢。”
他没再问了。
他把锄头放下来,锄刃磕在田埂的石头上,叮的一声。然后蹲下去,用手挖了一小撮药草根部的泥,放在掌心捏了捏。泥是湿的,捏得出水。
他看了很久。
久到赵师兄在旁边换了一只脚站。
“……排水沟怎么挖?”
“从药草田东侧开一条浅沟,两拃深,引到矮坡下面去。沟底铺一层碎石子,免得雨水冲塌。”
“沟挖好之前,水怎么走?”
“暂时从灵米田那边截一道小坝,把来水量先压一半。灵米少喝半口水不碍事,这溜草能先喘口气。”
他把手里的湿泥拍掉,站起来,转身往草棚走。走到一半停住,背对着我,声音发闷:“石槽我去跟执法堂说。南坡北坡的分区,你自己拉线。线拉错了,我不返工。”
锄头靠回棚柱。他没回头,又接了一句:“那条排水沟,你挖第一锹的时候我过来看。”
我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