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第三天辰时,顾衍便坐于议事厅长案前。手边摆着整套物资调拨、巡检、新规归档卷宗,最上方依旧压着那张加急调拨单。
三天的核验下来,他最关心的仍然是流程之间的衔接,不管单条规矩有没有执行,只要规矩与规矩之间的接口没有漏缝。
他翻到仓房月盘日历那一页,抬头看我。
“仓房月盘固定在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考核最后一天正好是二十三,与月盘日重叠。如果考核当天需要突击调拨物资,加急通道走得通吗?”
“走得通。但会比平时慢。”我把考核备料方案翻开,推到他面前,“加急通道在盘存日的启动条件是清点过半之后,通常要到午后未时才能开仓。考核前五日各峰提前错峰备料,本次考核所需物资均赶在盘存日之前走常规通道出库,备在丹房临时库存区。这是各峰确认单和出库记录。”
顾衍接过备料方案,逐页翻过。灵植峰的水渠检修件、丹房的滤料备用品、剑阁茶园的水位校准工具,每一份都附了确认单、出库记录和签收归档编号。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备料方案合上,搁在流程模板旁边。
“也就是说,你们提前发现了流程衔接的漏洞,在考核前用错峰备料绕开了它。但漏洞本身还在,错峰备料不考虑制度化的解决方案,单是人为预判。下次考核如果换一批人、换一个季节、换一种突发需求,错峰备料还能不能及时启动?”
“不能。错峰备料依赖的是考核前五天的预判窗口,如果突发需求不在预判清单里,备料方案就兜不住。”
我把整改日志翻到备忘栏那一页,推到他面前,“加急流程与仓房月盘日历的衔接方案已经提交执法堂备案,计划在考核结束后启动修订——在盘存日增设一个紧急出库窗口,不取消盘存、不破坏库房自封自查机制,只留一条单列物资通道,限定时限、限定物资品类、限定审批权限。考核结束后,等执法堂排期排到这条修订案,就可以正式纳入流程模板。”
顾衍低头看了整改日志上那条打了三角标记的备忘,看了很久,然后把日志合上,推到案角。
“也就是说,这条漏洞是目前新规体系里唯一一个尚未修正的衔接死角。你们发现并记录了下来,暂时用错峰备料兜住了考核期,但制度化方案还压在执法堂的排期里。”
“对。”
“你不担心我今天查的就是这个?”
“你查什么,漏洞都在。考核组来之前我们已经自己查过一遍了,查出来的问题列在备忘里,修了一部分,还剩这一条。所以不管如何它都在那里。”
顾衍沉默了片刻,将整改日志从案角拿回来,重新翻开备忘栏那一页,把加急流程与月盘日历衔接方案的备案编号抄在了玉简上。抄完之后他把日志合上,搁在流程模板旁边。
“这一条我记下了。不是扣分项——是待修订项。考核结束后,执法堂启动修订的时候,把修订结果抄送一份到天庭巡察司。不用走加急通道,走常规就行。”
王主事在旁边点了下头,将这句要求记在了执法堂的待办册上。
萧逐在丹房待了半个上午。他把废液沟的滤料更换记录逐页翻了一遍,沿着过滤池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后殿墙角那片被霉菌侵蚀过的青砖前面。
那片砖墙自从清心草被清走之后没再长过新霉斑,就是砖缝里的灰浆已经被腐蚀成了深褐色。萧逐蹲下来看了看墙角,又站起来看了看头顶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