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的呼吸停了半拍。
袁可立在旁边补了一句:“孟暗,这差事本来该我来干。但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京营这摊子需要一个能跑能骂能拍桌子的人。你比我合适。”
李邦华看了袁可立一眼,又看向朱由检。
“陛下,京营积弊多年,空饷、冒名、占役、虚冒,牵涉勋贵数十家。臣若去整肃,必然天翻地覆。”
“朕要的就是天翻地覆。”
“那些人会拼命。”
“朕替你兜底。”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起身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臣斗胆,请陛下赐尚方剑。”
暖阁里的空气绷紧了。
秦良玉和周遇吉同时看向朱由检。张维贤放下了茶碗。
尚方剑。先斩后奏之权。
李邦华没有停下。
“京营之中,吃空饷者数以万计,占役谋私者不可胜数。臣去了,查到谁就办谁,不分文武,不论品级。若有人以权势阻挠,臣持剑可斩。若臣办不成此事——”
他解下腰间一块旧玉佩,双手呈上。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臣以此物立军令状。京营不清,臣自裁以谢陛下。”
暖阁里沉寂了足足五息。
朱由检低头看着那块玉佩,伸手接过来,在掌心翻了翻。
然后他走回御案后面,从架子上取下一样东西。
三尺长,鲨鱼皮鞘,铜制吞口,剑柄上缠着旧黄绸——这是天启帝留下来的佩剑。朱由检登基后一直挂在御案后面的兵器架上,没动过。
他双手捧着剑,走到李邦华面前,递了过去。
“朕把这把剑给你。三品以下,先斩后奏。三品以上,拿人下狱,报朕定夺。”
李邦华双膝着地,双手接剑,额头触地。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