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钓
子时。
诏狱外围的火把撤了,值守的番子也撤了,整条甬道黑得像一截咽喉。
孙光趴在北墙的女儿墙后面,身下是两寸厚的冻土。正月的夜风从脖领子灌进去,他没动。身后十二个弟兄各占一个位置,呼吸声压得极低。
水道那边,另一组人已经到位。粮仓方向也递了暗号——三短一长的夜枭叫。
等。
盏茶工夫过去。
甬道东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得快,但落脚轻,是刻意压着步子。
孙光的手按上了刀柄。
来人穿着锦衣卫的夜巡服色,腰间别着令牌,走到诏狱侧门前停下。他掏出钥匙,手指在锁孔上摸了两下——这动作不对。正常开锁直接插,摸锁孔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换过锁。
来人开了门,闪身进去。
孙光没动。李若琏的话在耳朵里:“活口至少留一个。”
进去的人大约待了一炷香的工夫。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拇指粗的竹筒,塞着软木塞。
孙光认得。那是诏狱传递口供的密筒。
来人把竹筒揣进怀里,反锁了门,转身往东走。走了三步——
“站住。”
孙光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没声。
来人的手往腰间摸,摸到一半,一柄刀背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后面两个人同时出手,一个锁臂,一个踢掉他腰间的短刃。
火折子点亮。
孙光看清了来人的脸,眉头跳了一下。
锦衣卫百户,周宗建。
左镇抚使董坤的外甥。
周宗建的脸在火光下白了一瞬,随即稳住,嘴硬:“我是夜巡当值——”
“夜巡不进牢房。”孙光把他怀里的竹筒抽出来,拔掉软木塞,抖出一卷薄纸。展开,扫了两行。
口供——关于建奴细作上线的供词,年前审到一半断掉的那部分。
“带走。”
周宗建被按着肩膀往外拖,嘴里还在喊:“你们凭什么——我要见董镇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