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的私盐要从蜀地来货,这番算是没得了指望,白舍了一百两银子在私盐贩子手上。
这些钱也便罢了,战乱下,纸票不值钱,值钱的还是物资。
道路阻塞,最恼火的是他们的盐,手头虽已囤上了不少,但却也不够躺平的数量。
段阎恼火之际,事情却得了些转机。
秦税官的家里人早前得到了他的消息,虽信里不敢明言要起战乱,怕是信件意外落去了外头惹出大祸害来,可一反常态的信函,家里人隐隐还是觉出了不对,便急急忙忙收拾了细软要过来团圆。
先便提过一回,秦税官岳家的大舅哥是行盐生意的,人跑在外头,消息通达,在家里收得信函前就先得到了一二风声,回头又见着秦税官的信,他那舅子当机立断就拍板举家过来投奔避灾祸。
来时,一大家子人,舍了好衣美器,空出箱子,竟足是运了十引盐来。
秦税官托着段阎带人,防避着匪徒,战战兢兢地在关外的险道上接人,看着平安抵达的一家子时,心才落回了肚皮里。
段阎却也因秦家那头的人带来的盐长松了口气,这般几头凑出的数量,也足镇子上几年的开销了。
外头战乱的消息传至康县,也便随着出去采买货物的商户带回到了镇子,一时间整个镇子上的老百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未得三两日,战乱的消息随着冬月里的寒风吹进了家家户户,就是乡里的农户都悉数晓得了外头的乱象,诸人心头的惧怕,全然不输先前闹时疫的时候。
此关节上,宋五深和秦税官出面安抚了众老百姓,下令商户和普通民众非必要不得进出镇关,铁腕封锁了镇子的各个关口,严厉维持秩序。
一番政令,倒是得了不少民心。
而下监镇死在了外头,本也要调任的县公也是自顾不暇,朝廷乱成了一锅粥,没得人能再有空闲功夫为一个偏僻小镇考虑。
至此,在战乱结束天下重新归和以前,岩镇估摸是没得了朝廷管束。
也便是说,秦诚和宋五深全面的接手了岩镇的所有事务,成为了真正的话事人。
此后几年里,岩镇关起了门来过日子。
天下割裂,战火纷飞,又接连苦不堪言的几年灾荒,这等连环夺命的时局和天灾下,在段阎与几个话事人合力的带领间,岩镇竟还差不多成了个安稳的世外桃源。
自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第56章
腊月初里,四面环山的岩镇上已是很冷了。
雪见了三场大的,下了两日歇了口气,雪化后,每日早间旷野上仍旧是薄白一片,山窝子里的霜雪能有指头厚。
宋风随怕冷,裹了厚实的冬衣,在屋里头也得燃上两三个炭盆儿才待得住。
打是落过了雪,他几乎便就落住在了城里的宅子上。
乡下地旷人稀,树木繁茂,四处都来山风,他那单薄的身子如何受得住这股冷寒。
段阎本就看人看得紧,哪舍得他受冷,便是教人在庄子上他都觉环境差了,还是给好生生的安置在城里的宅子上,又有安哥儿服侍着,稍才松些心。
这日段阎端了一碗羊肉饺子往屋里送去,人才打床上起来洗漱过,头发还不曾束起,散披在腰间,看着还有些迷糊。
宋风随瞧见送进来的早食,嗅着香气已是饿了,昨儿晚间段阎从庄子上回来得晚,他吃得林娘子做的菜,没吃几口,一夜过去,肚儿里早就见了空。
也不管头发,先使了筷子就先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