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上蒙着一圈灰扑扑的布条。
“陆沉。”
阿囡的声音怯生生的。
她总是习惯性地往前探着手,去抓陆沉的衣角。
听到声音,陆沉赶紧收了马步。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草药灰和泥巴的双手,没有马上去扶她。
他先在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上用力擦了十几下。
直到手心搓得发红发烫,完全没有了灰尘。
这才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阿囡的头顶揉了两下。
“药马上熬好,别乱跑,就站在这等我。”
阿囡乖巧地点头,双手把那个缺耳朵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些。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
那是硬物砸在铁器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嚎啕大哭。
隔壁的张老丈正抡着缺口的锤子,把家里唯一一口做饭的铁锅砸成碎片。
然后把铁片一块块装进破布袋里。
明日就是“供仙节”。
外城每个凡人必须凑齐三枚凡银当供品交上去。
交不齐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立刻赶出城喂妖兽。
张老丈一边抹眼泪,一边把铁片往布袋里塞。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砸了换钱……换凡银……”
“不交钱,仙人会把咱们拿去喂后山的妖兽……”
“老头子我不想死,家里还有个孙子要养啊……”
整个泥巷全是这种死气沉沉的哭声。
陆沉拿蒲扇给炉子扇风的动作没停。
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凡人只是仙门圈养的牲畜,是提供供品的劳力。